馬車內(nèi)光線昏暗，貓娘縮在車門對面的角落，幾乎要嵌進(jìn)陰影里。

她脊背微弓卻又刻意放軟，像被按進(jìn)無形的框架，尾巴緊緊纏在腿上，壓平的耳尖泛著細(xì)顫。

那雙異色瞳睜得溜圓，黑瞳在昏暗中擴(kuò)成墨點(diǎn)，金瞳卻亮得發(fā)慌，總在林曉和車門間飛快掃過，像在算著逃路，又被契約拽回絕望。

她沒碰天鵝絨坐墊，光腳死死**地板，呼吸又輕又急，混著喉嚨里極細(xì)的嗚咽。

當(dāng)馬車顛簸時，她猛地繃緊身子，倒抽氣的聲響剛冒頭，就被牙關(guān)咬碎，只剩肩膀還在控制不住地抖。

林曉哪怕動一下手指，她的目光都會立刻釘過來，像受驚的獸，卻連露出爪子的勇氣都沒有。

林曉靠在馬車軟墊上，目光掠過角落里縮成一團(tuán)的貓娘，有意無意地嘆了口氣，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車廂里的人聽清：“這路倒是有些顛簸，坐得人骨頭都發(fā)松。”

話音剛落沒片刻，馬車忽然就穩(wěn)了下來。

顯然是外面的車夫聽到了他的話，刻意放慢了速度，避開了路面的碎石坑洼。

車廂里的晃動驟然減輕，連帶著角落那道緊繃的身影，都不自覺地松了一絲肌肉，只是很快又重新繃緊，像是連這點(diǎn)細(xì)微的安穩(wěn)都不敢輕易接受。

林曉沒再看她，只是抬手掀開馬車窗簾一角，望著外面掠過的樹林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
“快到莊園了，那邊比這兒安穩(wěn)些?！?br>
他沒指望貓娘回應(yīng)，只是莫名不想讓車廂里只剩下她那急促又發(fā)顫的呼吸聲。

林曉放下窗簾，回頭瞥了眼角落里依舊緊繃的貓娘，沒多說什么。

他從馬車側(cè)袋里拿出油紙包著的麥餅，又取了個盛著清水的皮囊，輕輕放在離自己最遠(yuǎn)、卻恰好能讓貓娘夠到的座位邊緣。

做完這些，他便收回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緩緩閉上眼，沒再看貓娘一眼，也沒說任何催促或安撫的話，只留車廂里一片安靜，只剩車輪碾過平整路面的輕響。

而角落里的貓娘，在林曉閉眼后，異色的瞳孔才敢悄悄抬起來，飛快掃過那袋麥餅和水囊，又落回林曉平靜的側(cè)臉。

她喉嚨里的嗚咽聲輕了些，卻依舊沒動，只是爪子似的指尖，在地板上摳得更緊了些。

林曉閉著眼，能隱約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沒睜眼，只維持著平穩(wěn)的呼吸，像真的陷入了休息。

而角落的貓娘，不知何時竟停下了顫抖，連急促的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
她那雙異色瞳孔依舊睜得極大，死死鎖定著林曉的身影，連眼睫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
像是要從他平靜的側(cè)臉、交疊的雙手，甚至呼吸的頻率里，找出“陷阱”的痕跡。

她壓平的耳朵微不**的轉(zhuǎn)動了一下，捕捉著車廂里每一絲聲響。

車輪的滾動聲、林曉的呼吸聲，還有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。

哪怕那麥餅的香氣悄悄飄過來，勾得她肚子微微發(fā)響，她也沒動一下，只維持著緊繃的姿態(tài)，像頭在暗處評估獵物的小獸，卻又帶著連反抗都不敢的怯懦。

數(shù)分鐘的寂靜里，車廂里只有車輪平穩(wěn)的滾動聲。

貓娘盯著林曉的側(cè)臉，見他始終沒睜眼，呼吸也均勻得沒有一絲波動，緊繃的身體才終于極其緩慢地松了一點(diǎn)。

那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，只有卷著身體的尾巴，梢尖極輕地顫了一下。

她先是動了動腳趾，指甲輕輕蹭過地板，像在試探地面是否藏著尖刺。

確認(rèn)沒異樣后，異色的瞳孔開始在林曉的臉和座位上的麥餅、水囊之間飛快切換，金瞳里的困惑和黑瞳里的恐懼纏在一起，連耳尖都跟著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真的……沒陷阱嗎？”

她在心里無聲地問，喉嚨里泛起干澀的*意，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叫了聲，嚇得她立刻屏住呼吸，死死盯著林曉的臉，生怕他被驚動。

“要是碰了……會被打嗎？”

過往在**販子手里的記憶讓她渾身發(fā)寒，可水囊的輪廓就在眼前，仿佛能嘗到清水的涼意。

她的指尖蜷縮起來，指甲幾乎要嵌進(jìn)掌心，內(nèi)心的掙扎寫在那雙不停顫動的瞳孔里。

一邊是對善意的本能懷疑，一邊是饑餓和干渴帶來的生理渴望，讓她僵在原地，連往前挪一寸都不敢。

又僵了片刻，干渴終于壓過了恐懼。

貓**視線牢牢釘在林曉平靜的臉上，像在確認(rèn)他每一次呼吸的頻率。

隨后，她緩緩抬起一只手，手指繃得筆首，指甲幾乎要掐進(jìn)掌心，動作慢得像怕驚動空氣。

每挪動一寸，都要停頓幾秒，耳尖抖得更厲害。

指尖終于觸到水囊的皮革時，她像被燙到似的頓了頓，見林曉沒動靜，才飛快將水囊撈回角落，緊緊抱在懷里，胸口因急促的心跳而起伏。

她盯著林曉的側(cè)臉看了足有半分鐘，確認(rèn)沒有“懲罰”降臨，才用牙齒咬開水囊封口，飛快低頭舔了幾口，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，隨即立刻封好，塞進(jìn)臟污的衣料里藏好。

接著是麥餅。

她用同樣慢到極致的動作拿到油紙包，先湊到鼻尖輕嗅了兩下，確認(rèn)沒有異味，才小心翼翼拆開一角，小口咬下一點(diǎn)，飛快嚼碎咽下。

沒敢多吃，剩下的麥餅被她折好，和水囊一起藏在懷里，雙手緊緊護(hù)住，仿佛那是能救命的珍寶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又縮回角落，異色瞳依舊睜得溜圓，只是瞳孔里的恐懼淡了些，多了絲藏不住的、對“安全”的不確定。

就像偷到食物的小野貓，既慶幸又怕下一秒就會被驅(qū)趕。

林曉始終閉著眼，指尖卻能捕捉到車廂里那抹極輕的動靜。

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，快得像錯覺，下一秒便恢復(fù)了平靜，仿佛只是風(fēng)吹過帶來的細(xì)微弧度。

而角落的貓娘，護(hù)著懷里的麥餅和水囊，異色瞳孔里的恐懼正一點(diǎn)點(diǎn)被困惑取代。

她想不通，這個買下她的人類，既沒有像**販子那樣打罵，也沒有逼她做什么，甚至還留下了吃的。

在她過去的認(rèn)知里，“主人”只意味著命令、懲罰和利用，從沒有“仁慈”這一選項。

她偷偷抬眼，看著林曉依舊平靜的側(cè)臉，心里第一次冒出陌生的念頭：他到底想做什么？

是還沒到“懲罰”的時候，還是……他和那些人不一樣？

這個疑問像顆小種子，悄悄落進(jìn)她滿是恐懼的心里。

她依舊警惕，依舊不敢靠近，但那份“絕對危險”的認(rèn)知，己經(jīng)悄悄松動了一絲。

眼前的人類，成了她分類里從未有過的存在：一個無法理解，卻暫時沒露出獠牙的主人。

而這份困惑，正是信任最微弱的開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