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偽 “76 號” 的灰磚樓像塊浸了水的黑炭,杵在極司菲爾路的陰影里。
沈青蕪攥著帆布包的帶子,剛踏上臺階,就被門崗的刺刀攔了一下 —— 衛(wèi)兵盯著她領(lǐng)口別著的 “譯電科” 銅章看了兩秒,才側(cè)身讓開,靴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。
譯電科在二樓西側(cè),十幾張木桌并排擺著,每張桌上都壓著沉甸甸的電碼本,空氣里飄著油墨和汗味混合的酸腐氣。
沈青蕪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剛把帆布包塞進桌下,身后就傳來腳步聲:“沈科員,昨天的特急電譯完了嗎?
松井課長等著要?!?br>
是譯電科的張科長,留著兩撇小胡子,總愛把 “**” 掛在嘴邊。
沈青蕪指尖頓了頓,翻開桌上的譯稿:“還有最后兩段,馬上就好?!?br>
她的日語是在東京留學(xué)時學(xué)的,流利得像母語,可每次譯日軍的電報,指尖都忍不住發(fā)顫 —— 那些文字里藏著的,是同胞的鮮血。
張科長湊過來,目光掃過譯稿:“沈科員就是效率高,不像有些人,譯份普通電報都磨磨蹭蹭?!?br>
他話里有話,上個月沈青蕪故意譯錯一個 “物資數(shù)量” 的數(shù)字,雖然后來用 “電碼模糊” 搪塞過去,卻還是被張科長記在了心里。
等張科長走了,沈青蕪才松了口氣,從抽屜里拿出支磨尖的鉛筆,悄悄在袖口內(nèi)側(cè)畫了道橫線 —— 那是她記錄可疑電碼的記號。
今天早上剛到科里,就接到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電報,發(fā)報方是日軍***遣軍司令部,收報人是特高課的松井健一。
她戴上耳機,指尖在電鍵上敲擊,嘀嗒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。
起初都是些常規(guī)的物資調(diào)配內(nèi)容,可當 “寒鴉” 兩個字跳出來時,她的手指猛地頓了一下 —— 上周她譯過一份零碎電報,里面也提過 “寒鴉”,當時沒在意,現(xiàn)在看來,這絕不是普通的代號。
“寒鴉計劃,運輸線核查,皖南方向,本月底完成……” 沈青蕪一邊譯,一邊把關(guān)鍵信息記在指甲縫里 —— 她特意留了點指甲,用鉛筆在里面輕輕涂了層淡墨,能暫時記下數(shù)字和***。
譯到 “切斷**補給” 時,她的心跳突然加快,鋼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墨點。
“沈科員,發(fā)什么呆?”
鄰桌的李姐湊過來,眼神里帶著幾分試探,“這份電報是松井課長要的,可別出岔子?!?br>
李姐是張科長的眼線,平時總愛盯著別人的動作,沈青蕪心里清楚,不能讓她看出破綻。
“沒什么,就是有點累?!?br>
沈青蕪笑著把譯稿推過去,“李姐幫我看看,有沒有譯錯的地方?”
趁李姐低頭看稿的功夫,她悄悄用袖口蹭了蹭指甲,把墨痕蹭淡了些 —— 那些數(shù)字和 “寒鴉” 兩個字,己經(jīng)刻在了她腦子里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,沈青蕪拎著帆布包走出 76 號。
街對面的餛飩攤冒著熱氣,幾個穿便衣的人坐在那里,眼神卻時不時往 76 號門口瞟 —— 是特高課的暗探,監(jiān)視譯電科的人是常有的事。
她不敢多停留,順著路邊往前走,路過靜安寺時,看到街角的咖啡館亮著燈,玻璃門上貼著 “今日供應(yīng)藍山” 的紙條。
忽然,口袋里的懷表硌了她一下 —— 那是父親留給她的,父親原是***第 60 師的營長,去年在南京保衛(wèi)戰(zhàn)里被俘,現(xiàn)在還關(guān)在龍華監(jiān)獄。
松井上個月找過她,說只要她 “好好為**效力”,就有機會讓父親 “出獄”。
可她心里清楚,日軍的承諾,不過是騙人的幌子。
走到弄**,沈青蕪左右看了看,確認沒人跟蹤,才從帆布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張小紙條,用指甲在上面輕輕刻下 “寒鴉、皖南、運輸線” 幾個字,再把紙條折成小方塊,塞進墻縫里 —— 那是她和父親舊部約定的秘密聯(lián)絡(luò)點,希望能有人把消息傳出去。
墻縫里的紙條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了晃,沈青蕪摸了摸領(lǐng)口的銅章,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:上海的夜里,藏著太多像她這樣的人,哪怕只能發(fā)出一點微光,也得試著照亮點什么。
小說簡介
小說叫做《滬上暗刃1941》是快樂大番薯的小說。內(nèi)容精選:民國三十年深秋,上海的雨總帶著化不開的濕冷。趙廣凡提著一只磨損邊角的皮箱,站在西川北路的石板路上,抬頭望了眼 “廣源洋行” 的招牌 —— 黑底金字被雨水浸得發(fā)暗,檐下掛著的銅鈴在風(fēng)里晃了晃,沒發(fā)出半點聲響。街對面的日軍崗哨里,兩個端著三八大蓋的士兵正斜眼打量過往行人,刺刀尖上的水珠墜在半空,像懸著的刀子。趙廣凡把皮箱往身側(cè)挪了挪,指尖觸到箱底藏著的密信,指腹下意識地摩挲了兩下,才邁步踏上洋行門前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