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習的鈴聲落下時，顏清洛的筆尖還停在筆記本的最后一行。

窗外的夜色己經(jīng)濃得化不開，只有教學樓走廊的路燈透過窗戶，在書頁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，剛好落在“夜色像未干的墨，把委屈暈成了圈”這句話上。

這是她的秘密筆記本，藏在“偽裝包”最底層，封面被刻意換成了男生喜歡的籃球明星圖案，里面卻寫滿了只有夜晚才敢流露的情緒。

剛才晚自習最后半小時，老陳在***批卷子，教室里安靜得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，她忍不住拿出筆記本，借著桌肚里的手機手電筒光，寫了這兩句——下午父母又打電話來催，說爺爺下周就要回國，讓她“務(wù)必在爺爺面前裝得像個真正的兒子”，語氣里的不耐煩，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。

“還不走？”

林宸嶼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，顏清洛嚇得手一抖，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，像把剛才的委屈撕成了兩半。

她趕緊合上筆記本，塞進書包最里面，抬頭時，撞進他帶著疑惑的眼睛里。

林宸嶼己經(jīng)收拾好書包，單肩挎著，站在桌旁看著她。

夜晚的燈光落在他臉上，一半亮一半暗，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，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
他的目光掃過她緊緊攥著書包帶的手，又落回她臉上：“在寫什么？

剛才看你很專注?！?br>
“沒什么，就是……記了點數(shù)學公式?！?br>
顏清洛的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，刻意壓低了些，卻還是因為緊張，尾音微微發(fā)顫。

她怕他追問，趕緊站起身，“走吧，該回宿舍了?！?br>
兩人并肩走出教室，走廊里己經(jīng)沒什么人，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。

顏清洛的宿舍是申請的單人寢，在學校西北角的老宿舍樓，離林宸嶼住的高檔小區(qū)不遠——這是她后來才知道的，那天****，她看到他走進了對面的“星河*”小區(qū)，門口的保安對他點頭問好，和她住的那棟墻皮脫落的老樓截然不同。

“你住的那棟樓，晚上好像沒路燈？”

林宸嶼突然開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
他記得上次送她到宿舍樓下，那棟樓門口的路燈壞了很久，夜晚黑漆漆的，只能靠手機手電筒照亮臺階。

顏清洛愣了一下，點頭：“嗯，物業(yè)說下周修，暫時還沒動靜?！?br>
其實她知道，物業(yè)根本沒打算修，那棟樓住的都是申請?zhí)厥庾∷薜膶W生，人少，物業(yè)費收得少，物業(yè)也就懶得管。

林宸嶼沒說話，只是腳步慢了些，和她并排走在校園的小路上。

夜晚的風很輕，帶著桂花的香氣，吹在臉上很舒服。

顏清洛偷偷瞥了他一眼，他正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，眼神很亮，不像白天那樣冷硬，反而帶著點少年人的柔軟。

她突然想起下午在圖書館，她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覺，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像停了一排小小的蝴蝶——原來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，他卸下“學神”的外殼時，都這么好看。

走到老宿舍樓門口，果然如林宸嶼所說，門口的路燈還是黑的，只有遠處籃球場的燈光，能勉強照出幾級臺階的輪廓。

顏清洛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身對他說：“謝謝你送我回來，你快回去吧，晚了小區(qū)該關(guān)門了?！?br>
“我看著你上去?！?br>
林宸嶼說，從口袋里拿出手機，打開手電筒，光柱照在臺階上，“臺階有點滑，小心點?！?br>
顏清洛的心里暖暖的，像喝了一杯溫茶。

她點點頭，踩著光柱照亮的臺階往上走，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覺到身后他的目光，像夜晚的星光，溫柔地落在她身上。

走到三樓的宿舍門口，她回頭看了一眼，林宸嶼還站在樓下，手機的光柱依舊對著她的方向，像在給她指引回家的路。

“我到了，你回去吧！”

她對著樓下喊，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。

林宸嶼揮了揮手，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夜色里。

顏清洛打開宿舍門，房間很小，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柜，卻被她收拾得很干凈。

書桌上擺著一盆小小的多肉，是她偷偷從家里帶來的，夜晚寫散文時，看著它，心里就會平靜很多。

她從書包里拿出秘密筆記本，坐在書桌前，剛想繼續(xù)寫，手機就響了，是母親打來的電話。

“清洛，爺爺下周三就回國了，你準備得怎么樣了？”

母親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催促，“我和**商量好了，下周三晚上帶你去見爺爺，你到時候穿那件黑色的西裝，別穿校服，顯得正式點。

還有，說話聲音再沉一點，別像個女生似的，爺爺最討厭女生氣的男生！”

顏清洛握著手機，指尖冰涼。

她想反駁，想說她不想穿西裝，想說她本來就是女生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句無力的“知道了”。

“還有，”母親頓了頓，語氣更兇了些，“**說，上次月考你才考了年級第十，林宸嶼是第一，你怎么回事？

不是讓你和他搞好關(guān)系嗎？

連成績都比不過他，怎么讓爺爺相信你是‘顏家的好孫子’？

你要是搞砸了，我們家就徹底完了！”

電話掛斷的聲音像一根針，扎破了夜晚的平靜。

顏清洛坐在椅子上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筆記本的紙頁上，暈開了剛才寫的那句“夜色像未干的墨”。

她其實己經(jīng)很努力了，為了偽裝成男生，她每天練習走路姿勢、壓低聲音，甚至刻意在**時做錯幾道題，就怕太出風頭，引起別人的注意——可在父母眼里，她永遠做得不夠好。

她趴在書桌上，哭了很久，首到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才慢慢抬起頭。
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，內(nèi)容很簡單：“門口有熱牛奶，記得喝?！?br>
顏清洛愣了一下，走到門口，打開門，果然看到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杯熱牛奶，還冒著熱氣。

她拿起牛奶，杯身暖暖的，透過包裝紙能感覺到溫度。

她知道是誰送的——整個學校，只有林宸嶼知道她住在這里，也只有他，會在這樣的夜晚，給她送一杯熱牛奶。

她握著牛奶杯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這次卻不是因為委屈，而是因為感動。

她回到房間，把牛奶放在書桌上，打開秘密筆記本，在剛才被眼淚暈開的地方，重新寫了一句：“今夜的牛奶，像星星落進了杯子里，暖得讓人想醉?！?br>
第二天早上，顏清洛在公交站看到了林宸嶼。

他穿著校服，背著書包，手里拿著兩個包子，看到她，遞了一個過來：“豬肉大蔥餡的，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?！?br>
顏清洛接過包子，心里暖暖的：“謝謝你，我很喜歡?！?br>
她想起昨晚的牛奶，想道謝，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，只能把包子往嘴里塞，掩飾自己的慌亂。

林宸嶼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
他昨晚送完牛奶，沒立刻走，而是在樓下待了一會兒，聽到她房間里傳來壓抑的哭聲，心里很不舒服。

他不知道她發(fā)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，她需要一點溫暖——就像他小時候，父母不在家，他一個人在空房子里，也希望有人能給她送一杯熱牛奶，一個包子。

“對了，”林宸嶼突然想起什么，從書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競賽題集，遞給她，“這是我之前用的，上面有我的筆記，你可以看看，對你應(yīng)該有幫助?！?br>
顏清洛接過題集，翻開，里面的筆記寫得很詳細，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重點和易錯點，和他平時高冷的樣子截然不同。

她抬頭看向林宸嶼，他正看著公交駛來的方向，陽光落在他的臉上，像鍍了一層金邊。

“謝謝你。”

她又說了一句謝謝，這次的聲音很輕，卻很真誠。

林宸嶼回頭看她，笑了笑：“不用謝，我們是同桌，互相幫助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
公交來了，兩人一起上車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顏清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，手里握著溫熱的包子，心里突然覺得，也許偽裝成男生的日子，也不是那么難熬。

至少，在這樣的清晨，有一個人會給她送包子，給她遞競賽題集；在那樣的夜晚，有一個人會給她送熱牛奶，會在樓下默默陪著她。

只是她不知道，林宸嶼看著她的側(cè)臉，心里的懷疑又深了一層。

他昨晚在她宿舍樓下，看到她趴在書桌上哭，肩膀微微顫抖，像一只受傷的小貓——那不是男生會有的哭態(tài)，太柔軟，太易碎。

還有她剛才接過包子時，指尖的溫度很涼，不像男生那樣溫熱；她握筆的姿勢，雖然刻意寫得粗糲，卻還是改不掉骨子里的娟麗。

他拿出手機，翻出昨晚偷**的一張照片——是他送她到宿舍樓下時，她走在臺階上的背影，路燈的光柱照在她的身上，她的肩很窄，背影很清瘦，像個女生。
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著，心里第一次產(chǎn)生了一種強烈的**——他想知道她的秘密，想走進她的夜晚，想看看那個在夜色里寫散文、偷偷哭的人，到底是誰。

公交到站，兩人一起走進學校。

早上的陽光很暖，灑在他們身上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顏清洛看著林宸嶼的背影，心里充滿了感激；而林宸嶼看著她的側(cè)臉，心里充滿了好奇。

他們都不知道，這段始于偽裝的同桌關(guān)系，會在無數(shù)個白天與夜晚的交替中，慢慢發(fā)酵成一場讓人心甘情愿的“沉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