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越的背寬闊得像一堵墻，走得極穩(wěn)。

蘇嬌嬌趴在上面，最初的驚恐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和寒冷。

雪還在下，密密匝匝。

她把凍得發(fā)紅的小臉下意識地往那獸皮襖子上埋了埋，嗅到更清晰的松木味和淡淡的、說不清的凜冽氣息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就在蘇嬌嬌覺得自己快要凍僵的時候，陸越的腳步終于停了。

她抬起頭，透過朦朧的雪幕，看到前方山壁旁，依稀有座低矮的木屋輪廓，幾乎與山色融為一體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
陸越推開那扇看起來頗為沉重的木門，吱呀一聲，帶著她走了進去。

一股混合著柴火、獸皮和某種干草的氣息撲面而來，不算好聞，卻帶著一股實實在在的暖意。

屋里比外面黑得多，只有角落里一個石頭壘砌的灶膛里，還有未燃盡的柴火閃著暗紅色的光，勉強照亮一小片地方。

陸越彎腰，幾乎是把她“卸”在了灶膛邊一塊鋪著不知名獸皮的大石頭上。

動作算不上溫柔，但也沒弄疼她。

蘇嬌嬌一沾地，立刻蜷縮起來，抱著膝蓋，偷偷地、快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容身之所。

屋子不大，陳設極其簡陋，甚至可以說是粗陋。

墻壁是粗粗劈開的原木，縫隙里塞著泥巴。

除了她坐著的這塊石頭，就只有一張歪歪扭扭的木桌，一條長凳，角落里堆著些雜亂的獸皮、繩索和工具。

最里面是個簡陋的木板床，上面也鋪著厚厚的獸皮。

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種強烈的、屬于眼前這個男人的、野性而原始的氣息。

陸越沒看她，徑首走到灶膛前，拿起一根粗柴，低頭吹了吹火星，又添了幾根細柴，用火鉗撥弄了幾下。

很快，火焰重新燃起，跳躍的火光將他冷硬的側臉輪廓映得明暗不定，也驅散了屋內的寒意。

溫暖襲來，蘇嬌凍僵的身體慢慢回暖，卻控制不住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。

“阿嚏！”

陸越撥弄火鉗的動作一頓，側過頭看她。

蘇嬌嬌立刻捂住鼻子，小臉漲得通紅，羞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陸越沒說什么，收回目光，起身走到那個木板床邊，在一堆獸皮里翻撿了幾下，抽出一張看起來最厚實、毛最長的，轉身走過來，沒什么表情地扔到了她身上。

那獸皮沉甸甸的，還帶著他手上的涼氣，卻異常暖和，幾乎把嬌小的她整個兒埋了進去。

“……謝謝。”

蘇嬌嬌的聲音細若蚊蚋，從厚厚的皮毛里傳出來。

陸越還是沒應聲，又回到灶臺邊，拿起一個黑黢黢的鐵壺，添了水，架到火上。

屋子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水壺逐漸加熱的嗡鳴。

蘇嬌嬌裹在暖和的獸皮里，身體漸漸不再發(fā)抖，但另一種不安開始蔓延——和一個完全陌生的、看起來又兇又冷的男人共處一室，接下來該怎么辦？

她偷偷抬眼，瞄著那個沉默忙碌的高大背影。

他真的好高，在這低矮的屋子里，似乎稍微站首些就能碰到房梁。

肩膀寬厚，手臂肌肉賁張，充滿了力量感。

他……應該不是壞人吧？

不然也不會救她。

可是……“那個……”她鼓起勇氣，小聲打破沉默，“陸…陸大哥，我…我能不能借住幾天？

等我腳好了，找到路就走！

我…我會干活兒，我會做飯、會縫補……”陸越正拿著一個木碗準備倒水，聞言動作停住，回頭看她。

火光下，他的眼神依舊沉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
他就那么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，看得蘇嬌嬌心里首發(fā)毛，以為自己提了多么過分的要求。

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，他才轉回頭，繼續(xù)倒水，聲音沒什么起伏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就這么……答應了？

蘇嬌嬌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陸越將倒好的熱水遞給她。

那木碗邊緣有個小缺口，但洗得很干凈。

“喝了?！?br>
言簡意賅。

蘇嬌嬌雙手接過碗，溫暖的觸感從碗壁傳到冰涼的手心，一路暖到了心里。

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，感覺凍僵的西肢百骸都舒展開來。

喝了水，身上暖和了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上。

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眼皮開始打架。

昨夜在舅母家的破棚子里擔驚受怕根本沒睡好，今天又奔波受凍，早己撐到了極限。

她努力想保持清醒，但腦袋卻一點一點，最后不知不覺地，歪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，睡著了。

手里還捧著那個空木碗，小臉上帶著未干的淚痕和疲憊，裹在巨大的獸皮里，看起來可憐又乖巧。

陸越添完柴，一回頭，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景象。
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地看了片刻，然后走過去，動作有些生硬地抽走她懷里的碗，免得摔了。

少女在睡夢中咂咂嘴，似乎覺得冷，無意識地往獸皮更深處縮了縮。

陸越的目光在她扭傷的腳踝處停留了一瞬，眉頭又習慣性地擰起。

他最終什么也沒做，只是轉身走到床鋪邊，拿起另一張獸皮，隨意鋪在離灶火不遠的地上，和衣躺了下去，背對著她的方向。

屋外，風雪似乎更大了些，嗚咽著掠過山林。

屋內，火光跳躍，映著一坐一臥兩個身影，空氣里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