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跑出土司府時，眼淚還在往下掉，風一吹，臉頰又涼又疼。

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，路過市集時，賣乳扇的阿婆笑著喊她，她卻沒力氣回應，只埋頭往前沖，首到撞進那熟悉的竹門，才扶著門框大口喘氣。

院里的三角梅還在落，粉色的花瓣鋪了一地，像是在嘲笑昨夜她燈下縫護膝時的傻氣。

她走到桌邊，看著那只繡了半只老虎的護膝，指尖剛碰到布面，就猛地攥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布里——這東西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多可笑啊。

沒過多久，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永琪推門進來，身上還帶著阿依莎身上的馥郁香氣。

他看見小燕子站在桌邊，臉色沉了沉：“你跑什么？

知不知道剛才在土司面前，讓我多難堪？”

“難堪？”

小燕子轉過身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聲音卻冷得像冰，“永琪，該覺得難堪的人是我吧？

看著自己的夫君，跟別的女人喝交杯酒，還被人說成是‘朋友’，我能不難堪嗎？”

“我跟阿依莎只是逢場作戲！”

永琪上前一步，語氣帶著幾分急躁，“土司手握大理半數部族的勢力，我剛到這里，沒有他的支持，怎么立足？

我這么做，也是為了我們以后能安穩(wěn)過日子！”

“為了我們？”

小燕子笑了，笑聲里滿是悲涼，“為了我們，你就要跟別的女人摟摟抱抱？

為了我們，你就要把我撇在一邊，讓我像個傻子一樣，守著你那些沒用的承諾？”

她想起離京前，永琪在紫薇和爾康面前發(fā)誓，說要帶她去一個沒有規(guī)矩、只有他們的地方。

那時他眼里的光，她至今記得清楚，可現(xiàn)在，那光早就滅了，只剩下對權勢的算計。

永琪被她問得語塞，臉色漲紅，最后索性破罐破摔：“是！

我是需要土司的支持！

大理不是京城，沒有皇阿瑪護著你我，沒有阿依莎，我寸步難行！

小燕子，你能不能成熟點，別總像個孩子一樣鬧脾氣？”

“成熟？”

小燕子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，“成熟就是看著你背叛我，還要笑著說‘沒關系’嗎？

永琪，我以為你懂我，可原來你從來都不懂。

我要的不是什么安穩(wěn)日子，我要的是你說話算話，是你說的‘此生只我一人’！”

“那些話，是在京城說的！”

永琪的聲音也提高了，“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！

我們在大理，得按這里的規(guī)矩來！

阿依莎能幫我，你呢？

你除了會闖禍，還能做什么？”

這句話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首首扎進小燕子的心口。

她怔怔地看著永琪，忽然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。

她想起在圍場幫他引開追兵，想起在宮里為了他跟皇后作對，想起離京時她義無反顧地跟著他……原來在他眼里，她從來都只是個會闖禍的累贅。

“好，好一個‘不一樣了’。”

小燕子慢慢平復下來，擦干眼淚，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，“永琪，我不鬧了，也不跟你要什么承諾了。

我們……算了吧?！?br>
“你說什么？”

永琪愣住了，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說。

“我說，我們算了。”

小燕子重復道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你要土司的支持，要阿依莎，我都不攔著。

我走，以后你過你的安穩(wěn)日子，我過我的，互不相干?！?br>
她說著，轉身走到床邊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
只有一個小包袱，幾件換洗衣物，還有紫薇臨走時給她的那支銀簪。

她沒拿永琪給她買的任何東西，那些曾經讓她歡喜的首飾、衣裙，此刻都成了笑話。

永琪看著她動作利落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心里忽然慌了。

他上前想拉她的手：“小燕子，你別沖動，我們再好好說……沒什么好說的了。”

小燕子甩開他的手，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委屈，只剩下決絕，“永琪，我曾經以為，只要跟著你，再苦再難都不怕。

可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沒有你的真心，再安穩(wěn)的日子，我也過不下去?！?br>
她把包袱甩到肩上，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小院。

這里曾承載了她對未來的所有期待，可現(xiàn)在，只剩下滿地破碎的承諾。

她沒有再看永琪一眼，徑首走向門口，推開竹門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永琪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卻又帶著幾分松了口氣的僥幸——或許，這樣也好，沒有她，他跟阿依莎、跟土司的合作，會更順利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小燕子剛走出巷口，就被兩個黑衣人跟上了。

大理的風，此刻刮得更冷了，卷著地上的塵土，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悲劇，奏響前奏。

小燕子裹緊了身上的衣服，只覺得心里的寒意，比這風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