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理完臥牛崗的事，回到鋪子時天都黑透了。

陳硯之把斷了三根骨頭的油紙傘扔在墻角，脫下濕透的藍(lán)布褂子，露出里面洗得發(fā)白的背心。

他從灶房摸出塊冷饅頭，就著咸菜啃了兩口，剛想倒杯熱水，門板突然“吱呀”響了一聲。

“誰??？”

陳硯之警惕地回頭。

這雨夜里，正經(jīng)人誰會來他這破鋪子。

門外沒人應(yīng)，只有雨點打在屋檐上的聲音，淅淅瀝瀝的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

陳硯之皺了皺眉，抓起桌邊的桃木劍——這劍是張啟明硬塞給他的，說是感謝救命之恩，劍鞘上還鑲著顆廉價的塑料珠，看著挺唬人。

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，透過門縫往外看。

巷子里空蕩蕩的，青石板路被路燈照得泛著水光，只有風(fēng)吹著雨絲，斜斜地打在墻上。

“惡作??？”

陳硯之嘀咕了一句，剛想轉(zhuǎn)身，門板突然被“咚咚咚”敲響了，力道不輕，震得門框都在晃。

“誰！”

陳硯之提高了聲音。

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，像是砂紙磨過木頭：“小先生，開門，看**?！?br>
陳硯之心里咯噔一下。

這聲音，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，不像是活人該有的動靜。

他握緊桃木劍，又往門縫外瞥了眼——巷口站著個黑影，背有點駝，手里拄著根長東西，看形狀像是……銅煙桿？

黑袍老頭！

陳硯之瞬間想起張啟明的描述，心臟猛地跳了兩下。

這老頭倒是膽大，白天剛搞完事，晚上就找上門了？

“夜深了，鋪子關(guān)門了?！?br>
陳硯之沉聲道，手悄悄摸向桌下的銅錢。

“呵呵……”門外傳來一陣干笑，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，“小先生年紀(jì)輕輕，本事倒是不小，白天壞了我的事，現(xiàn)在還想躲？”
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?！?br>
陳硯之嘴上應(yīng)付著，眼睛飛快地掃過屋里。

鋪子就一間，前店后灶，除了一扇后門通著巷子，再沒別的出口。

后門是塊木板，插銷早就銹死了，真要打起來，怕是跑不掉。

“別裝了?！?br>
黑袍老頭的聲音更近了，幾乎貼在門板上，“那七枚永樂錢，是陳守義的東西吧？

他死了，倒把本事傳給你這毛頭小子了?！?br>
提到爺爺，陳硯之眼神一冷：“你認(rèn)識我爺爺？”

“認(rèn)識？”

老頭又笑了，笑聲里帶著股怨毒，“當(dāng)年若不是他多管閑事，我陰羅門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。

怎么，他沒告訴你，他毀了多少人的飯碗嗎？”

陰羅門！

果然是他們！

陳硯之攥緊了拳頭。

爺爺日記里說，陰羅門當(dāng)年為了錢財，幫人改**時不擇手段，甚至不惜破壞地脈，害死了不少人，后來是爺爺聯(lián)合其他**師，才把他們打散的。

沒想到幾十年過去，還有余孽活著。

“我爺爺做得對?！?br>
陳硯之沉聲說，“你們這種為了錢連良心都不要的東西，就該斷了飯碗?！?br>
“牙尖嘴利的小子。”

老頭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既然你不肯開門，那我就自己進(jìn)來了?！?br>
話音剛落，門板突然發(fā)出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撬開了。

陳硯之心里一緊，迅速將七枚銅錢撒在門口，擺成個簡單的“鎖門陣”——這是爺爺教的基礎(chǔ)陣法，能擋擋邪祟，就是不知道對人管用不管用。

“砰！”

門板被一股巨力撞開，木屑飛濺。

黑袍老頭站在門口，斗笠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能看見他手里的銅煙桿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。

他剛要邁步進(jìn)來，腳剛碰到門檻，突然像被什么絆了一下，踉蹌了一下。

低頭一看，七枚銅錢在地上微微發(fā)亮，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。

“雕蟲小技?！?br>
老頭嗤笑一聲，舉起銅煙桿，往地上一戳。

“當(dāng)”的一聲，煙桿正好戳在最中間的銅錢上。

銅錢瞬間裂開一道縫，光暈也淡了下去。

陳硯之暗道不好，這老頭的本事比他想的要高。

他抓起桃木劍，就想沖上去，卻見老頭從懷里掏出個東西，往地上一扔。

那東西落地就“噗”地一聲，冒出黑煙，轉(zhuǎn)眼間就彌漫了半個屋子，帶著股刺鼻的腥臭味，跟臥牛崗洞口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
“這是‘***’，當(dāng)年你爺爺也吃過這虧?！?br>
老頭的聲音在煙里飄忽不定，“小子，乖乖把《青烏**》交出來，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?！?br>
陳硯之屏住呼吸，往后退了兩步，后背撞到了柜臺。

他知道不能硬拼，得想辦法脫身。

眼睛一掃，看見灶房門口的水缸，心里頓時有了主意。

他故意咳嗽了兩聲，裝作被煙嗆到的樣子：“**……不在我身上……哦？

在哪？”

老頭果然上鉤，腳步聲慢慢靠近。

就在這時，陳硯之猛地掀開水缸蓋，抄起旁邊的水瓢，舀了一瓢水就往煙里潑去！

“滋啦——”水遇煙，瞬間冒起更大的白汽，煙也淡了不少。

借著這股勁，陳硯之抓起柜臺上的油燈，朝著老頭的方向扔了過去，自己則一個箭步?jīng)_進(jìn)了灶房，反手關(guān)上了門。

灶房門是塊薄木板，他剛上好插銷，就聽見“砰”的一聲，門板被撞得往里凹了一塊。

“小兔崽子，你跑不掉的！”

老頭的怒吼聲就在門外。

陳硯之沒空理他，眼睛在灶房里飛快地掃。

灶房不大，除了柴火堆，就是個舊木箱。

他想起爺爺說過，這木箱底下有個地窖，是以前藏東西用的。

他沖過去，掀開木箱，果然看見底下有塊木板。

剛想掀開，門板突然“咔嚓”一聲被撞破了，一只枯瘦的手伸了進(jìn)來，首抓他的后頸！

陳硯之反應(yīng)極快，猛地往前一撲，躲開了那只手，同時一把掀開木板，跳了下去。

地窖不深，也就一人多高，他落地時崴了下腳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
剛想蓋上木板，就看見黑袍老頭的臉出現(xiàn)在地窖口，斗笠歪了，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，眼睛里滿是怨毒。

“你跑不掉的！”

老頭說著，就想跳下來。

陳硯之眼疾手快，抓起身邊的一塊石頭，狠狠砸向老頭的臉。

老頭沒防備，被砸個正著，痛呼一聲，往后退了兩步。

趁這功夫，陳硯之趕緊把木板蓋好，又把木箱推回去壓住。

地窖里瞬間一片漆黑，只有木板縫隙透進(jìn)一點點光。

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大口喘著氣，心臟跳得像要炸開。

外面?zhèn)鱽砝项^氣急敗壞的咒罵聲，還有翻東西的聲音，想來是在找他。

陳硯之摸了摸懷里的《青烏**》，還好沒被搶走。

他知道，這地窖藏不了多久，必須想辦法出去。

他在黑暗中摸索著，手指觸到墻壁上的一塊磚，居然是松動的。

他用力一摳，磚掉了下來，露出后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——看樣子是條通風(fēng)的暗渠。

“天無絕人之路啊?！?br>
陳硯之松了口氣，鉆進(jìn)了暗渠。

暗渠里又黑又窄，只能匍匐前進(jìn)，泥土的腥氣嗆得他首咳嗽。

不知道爬了多久，前面終于出現(xiàn)了一點光亮。

他加快速度爬過去，推開洞口的雜草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到了巷子后面的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