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李默，他們都叫我“種田暴富大神”。

放屁!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半。

屏幕上那個號稱能帶我走上人生巔峰的“種田暴富”系統(tǒng)界面，正用最大號加粗的字體閃爍著今日任務(wù)：日常任務(wù)：記錄番茄苗第三次分叉細節(jié)，不少于2000字。

描述土壤濕度與植株情緒的關(guān)聯(lián)性，要求生動有趣，引發(fā)讀者種植**。

****：分析昨夜降雨對未成熟青番茄酸度的影響，需包含至少三個讀者感動落淚的瞬間。

去***植株情緒！

去***感動落淚！

我抓起桌角那桶己經(jīng)涼透了的紅燒牛肉面，猛灌了一口湯，咸得我齁嗓子。

煙灰缸里塞滿了煙**，像個小墳包。

出租屋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破舊的城中村，樓下**攤的油煙混著隔壁夫妻的爭吵聲，孜然味和絕望感一起飄進來，糊在結(jié)了蛛網(wǎng)的窗戶上。

“生動有趣？

我讓你有趣！”

我咬著后槽牙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，與其說是寫作，不如說是在進行某種機械泄憤：“今日天氣晴，我晴***。

番茄苗長了三厘米，可能是因為我昨晚對著它放了個屁，氮肥充足。

濕度？

老子心情比濕度還潮濕！

情緒？

我現(xiàn)在就想把這破苗連根撅了！”

寫完這段，我首接Ctrl+A，Delete。

開玩笑，不能真這么發(fā)。

上次我試圖在更新里寫“今天沒啥可寫的，苗沒死”，系統(tǒng)首接給我扣了100點“勤奮值”，差點觸發(fā)懲罰機制，電得我頭發(fā)根都豎起來了。

我嘆了口氣，認命地重新開始敲：“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薄霧，溫柔地親吻著葉片上晶瑩的露珠……” 寫得我自己都想吐。

好不容易湊夠兩千字，像上交**一樣點擊發(fā)布。

我癱在吱呀作響的電腦椅上，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。

綁定了這個鬼系統(tǒng)三個月，我每天寫的都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種地流水賬，從番茄種子破土到第一朵花開，事無巨細。

美其名曰“記錄生活，傳遞美好”，實則枯燥得能逼瘋一個得道高僧。

唯一的“暴富”，就是讀者打賞的那幾個鋼镚，剛夠我買泡面加根腸。

就在我準備關(guān)電腦，用睡眠麻痹自己的時候，**突然彈出一條打賞消息，金額居然有100塊！

頂我三天飯錢了！

我精神一振，點開詳情。

打賞人ID叫“等風來”，留言是：“作者大大，追更您的書三個月了。

我母親癌癥晚期，醫(yī)生說……沒什么好辦法了。

她看了您的書，心情好了很多，最近每天都堅持吃一個番茄。

奇怪的是，上周復(fù)查，她體內(nèi)的腫瘤竟然縮小了！

醫(yī)生都說這是奇跡！

作者大大，冒昧問一句，您書里寫的番茄……是不是有什么特別之處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腫瘤縮?。?br>
奇跡？

我瞅了瞅窗外那個用破泡沫箱子種著的、半死不活、只結(jié)了兩個歪扭番茄的植株，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條留言。

第一反應(yīng)是，這哥們兒是不是悲傷過度，出現(xiàn)幻覺了？

可那一百塊錢打賞是真金白銀。

也許是熬夜產(chǎn)生的惡作劇心理，也許是長期壓抑急需一個出口，我咧嘴笑了笑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復(fù)：“噓——低調(diào)。

既然被你發(fā)現(xiàn)了，我就不瞞你了。

我這種的番茄，可不是凡品。

乃是采用上古秘法，引星辰之力，匯天地靈氣培育而成。

別說治個癌癥了，（此處應(yīng)有高深莫測停頓）長期服用，能淬體鍛魂，羽化登仙也不是夢。

簡稱，番茄修仙流。”

寫完，我自己都樂了。

真能扯淡。

還番茄修仙，我**自己都快修成***了。

點擊發(fā)送。

想象著屏幕那頭“等風來”可能露出的懵逼表情，我?guī)е环N荒誕的滿足感，倒頭就睡。

空調(diào)主機在窗外吭哧吭哧地響，像一頭喘不過氣的鐵獸。

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。

不是隔壁夫妻的爭吵，也不是樓下收破爛的喇叭，而是一種低沉的、持續(xù)的嗡鳴聲，像是很多輛豪車發(fā)動機怠速運轉(zhuǎn)的聲音，中間還夾雜著壓抑的人聲。

“搞什么？

城中村改造終于輪到我這片了？”

我**雞窩般的頭發(fā)，迷迷糊糊地爬起來，趿拉著人字拖走到窗邊，撩開那扇臟得看不清外面的窗簾一角。

就這一眼，我僵住了，睡意瞬間灰飛煙滅。

樓下，我那棟破舊的**樓前，那條原本只夠三輪車通過的狹窄小巷，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
不是挖掘機，而是一水兒的黑色豪車，锃亮的車漆在清晨的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
奔馳、寶馬、勞斯萊斯……還有幾輛我叫不出名字、但看起來就貴得離譜的車型。

車邊站著不少人，大多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或中式褂子，一個個氣度不凡，但此刻都微微躬身，神情恭敬地圍成一個半圓。

圈子中心，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。

老人須發(fā)皆白，臉上布滿深如溝壑的皺紋，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窗戶的方向，眼神里混合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。

他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，膝上，用雙手極其鄭重地捧著一件東西——一個紅彤彤的番茄。

就是我那個破泡沫箱里結(jié)的、兩個歪扭番茄中稍微像樣點的那個！
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像被投入了一顆重磅**，炸得我七葷八素，一片空白。

癌癥……縮小……番茄修仙……“等風來”的留言……我昨晚的胡說八道……不會吧？！

就在我大腦宕機，考慮是不是該從后窗跳下去（雖然我住三樓）的時候，“咚咚咚”，敲門聲響了。

很輕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，但在我聽來，不亞于死神的催命符。

我喉嚨發(fā)干，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我一步一步挪到門后，手抖得厲害，試了三次才握住門把手。

深吸一口氣，我猛地將門拉開一條縫。

門口站著的正是那位輪椅上的老人。

離近了看，他身上的氣場更強，那種行將就木的衰敗感與眼中灼人的生命力形成詭異對比。

他仰頭看著我，嘴唇哆嗦著，因為激動，輪椅都微微顫抖。

他極其緩慢、極其艱難地，用那雙枯瘦的手，將那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番茄，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，高高舉起，遞到我面前。

然后，他用一種帶著哭腔的、無比虔誠的、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的顫抖聲音，開口說道：“大…大神…老夫…王家，王振山……”他喘了口氣，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重若千鈞，但此刻，在“番茄大神”面前，一切世俗權(quán)勢都輕如塵埃。

“愿…愿奉上王家…半數(shù)家產(chǎn)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似乎覺得這還不足以表達誠意，渾濁的老眼里爆發(fā)出最后的光亮，嘶聲道：“不！

是傾家蕩產(chǎn)！

求您…求您賜一顆…元嬰期的番茄吧！”

我：“……”我站在門口，穿著三天沒洗的睡衣，頂著雞窩頭，嘴角可能還掛著昨晚的泡面油漬。

清晨的風吹過樓道，帶著樓下豪車尾氣的味道和一些陌生的、昂貴的香水氣。

我看著眼前這位似乎隨時會激動得厥過去，但眼神灼灼仿佛能點燃空氣的老人，看著他手中那顆我昨天還嫌棄長得丑的番茄，聽著那句石破天驚、足以讓任何正常人懷疑人生的請求……我的大腦，徹底死機了。

只剩下一個念頭，伴隨著心臟的狂跳，在空蕩蕩的腦殼里反復(fù)回蕩：“**……玩脫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