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深處的出租屋連扇正經窗戶都沒有，塑料布糊的墻被風吹得嘩嘩響，混著外面的雨聲，像誰在暗處磨牙。

林默反手帶上吱呀作響的木門，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摸到墻角的鐵架床，從床底拖出一個銹跡斑斑的工具箱。

林默坐在鐵架床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工具箱的邊緣。

他抬頭望向墻上那面裂了縫的鏡子，盯著鏡中自己的臉——左眉骨下方那道淺疤格外清晰，是新兵訓練時替張峰擋落的碎石劃的，那時張峰拍著他的肩膀笑，喊他“小林子，夠硬氣”。

這道疤陪著他從軍營到戰(zhàn)場，又從尸堆里爬進“影閣”，如今再看，倒像是刻在臉上的嘲諷，和三年前邊境亂葬崗的血腥味一起，在雨夜里翻涌上來。

他的指節(jié)突然抖了一下。

三年前的邊境線也是這樣的雨天，張峰拿著標著“安全通道”的地圖，拍著**保證退路沒問題。

可當他帶著三名隊員鉆進山谷，迎接他們的是鋪天蓋地的**和手雷。

最后只剩他一個人被壓在戰(zhàn)友的**下，聽著張峰在電臺里喊“林默叛逃，請求火力覆蓋”。

“叛逃”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，至今還燙在他的骨頭里。

他從尸堆里爬出來時，軍牌早被彈片炸飛，身上只剩這把軍用刺刀。

后來在難民窟里看到電視上播報“獵鷹叛徒林默家人畏罪**”的新聞，他才知道，張峰連他的根都沒放過。

工具箱最底層壓著一張泛黃的照片，是他十八歲入伍時和父母的合影。

母親抱著他的胳膊笑，父親手里還舉著剛蒸好的包子。

林默用指腹摩挲著照片上父母的臉，冰涼的玻璃鏡面沾了血，把母親的笑容暈成一團模糊的紅。

他猛地攥緊拳頭，照片邊緣的硬紙殼扎進掌心，疼得讓他清醒——張峰現在是“血手”的人，而他只是武榜498位的小角色，連靠近對方的資格都沒有。

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，打破了屋里的死寂。

不是老鬼的號碼，是一串陌生的加密數字。

林默指尖一頓，按了接聽鍵，那邊傳來個清冽的女聲，像冰棱撞在金屬上：“夜梟，老鬼讓我給你送新任務的資料。

我在你樓下，三分鐘。”

林默瞬間繃緊了神經，摸向枕頭下的消音**。

這出租屋是他臨時找的，除了自己沒人知道位置——“影閣”的監(jiān)視，比他想的還要無孔不入。

他走到窗邊，撩開塑料布的一角往下看，雨幕里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，手里拎著個黑色文件袋，短發(fā)被雨水打濕，貼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
門被敲響時，林默的槍口就抵在門后。

“文件?！?br>
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沒帶任何情緒。

林默猛地拉開門，槍口瞬間頂住她的眉心，卻在看清她眼睛的剎那頓了頓——這雙眼睛太亮了，像藏著淬了冰的刀，和他在“影閣”訓練營里見過的那些傀儡完全不同。

女人沒躲，反而抬了抬下巴，”她的指尖快得像閃電，突然扣住林默握槍的手腕，指腹精準地按在他虎口的麻筋上。

林默只覺得手腕一軟，**差點脫手，下意識抬腿去頂她的小腹，卻被她側身避開，風衣下擺掃過他的腳踝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“我叫蘇清瑤?！?br>
女人收回手，將文件袋塞進他懷里，“影閣的情報組，以后你的任務對接由我負責?！?br>
她的目光落在林默掌心攥皺的照片上，停頓了半秒，“趙天成的關聯(lián)資料，我補了些老鬼沒給的——張峰最近在東南亞活動，接手了一筆**交易。”

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沉，抓著文件袋的手指關節(jié)泛白。

他沒問蘇清瑤為什么多此一舉，在“影閣”這種地方，任何多余的善意都可能藏著陷阱。

但他還是側身讓她進了屋，倒了杯涼白開推到她面前。

蘇清瑤沒碰那杯水，從風衣口袋里掏出個小鐵盒，放在桌上?！?br>
她翻開文件袋里的資料，指尖點在一張衛(wèi)星照片上，“新任務，C級，去東南亞邊境接一批貨，順便盯著張峰的動向。”

“影閣什么時候會關心‘血手’的人？”

林默終于開口，聲音因為長時間沒說話有些沙啞。

他知道C級任務根本不需要他這個剛入榜的殺手，更不會特意把張峰的線索綁在任務上——這又是一場測試，只是這次的誘餌，是他最在乎的東西。

蘇清瑤站起身，風衣掃過桌面，帶倒了那杯涼白開。

水灑在照片上，父母的笑容被暈開，林默伸手去擦的動作，比接**時還要快。

“影閣不在乎，但有人想讓你去?！?br>
蘇清瑤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“記住，在武榜爬得越高，才能離你想找的人越近。

但別讓仇恨燒昏了頭——這里的人，都在等著看你出錯?！?br>
門關上的瞬間，林默抓起桌上的照片。

刺痛感讓他的腦子格外清醒，他攤開蘇清瑤補的資料，張峰的近照赫然在目——三年不見，對方胖了些，西裝革履地站在一艘貨輪前，笑容里全是油膩的貪婪，和當年那個喊他“小林子”的副隊長判若兩人。

資料里夾著一張紙條，是手寫的字跡：“貨輪代號‘禿鷲’，停靠點在湄公河下游，小心‘毒蝎’——他也在搶這單生意?！?br>
林默認出“毒蝎”這個名字，武榜320位，以用毒狠辣出名，死在他手里的殺手，**都會發(fā)烏流膿。

窗外的雨小了些，天邊透出一點魚肚白。

林默將照片重新壓回工具箱底層，把蘇清瑤給的小盒子塞進背包，又檢查了一遍那把軍用刺刀。

刀刃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冷芒，他摸了摸刀柄上刻著的“獵鷹”標志，那是他自己刻的，刻了整整三個夜晚。

他知道這趟東南亞之行是個圈套，影閣想借“毒蝎”的手試探他的底，甚至可能想讓他和張峰兩敗俱傷。

但他沒得選——張峰就在那里，離他只有一步之遙。

林默扛起背包，推開出租屋的門，清晨的冷風灌進衣領，他卻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。

街口的早點攤己經冒起了熱氣，林默買了兩個**，邊走邊咬。

肉汁混著雨水滑進喉嚨，帶著點煙火氣的暖，讓他想起父親蒸的包子。

他抬手抹了把嘴角，目光望向東南方向——那里有他的仇人，有他必須踏過去的刀山火海，更有他對家人的承諾。

武榜498位又如何？

他從尸堆里爬出來，就沒想過再退回去。

林默將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，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，腳步踏進清晨的薄霧里，背影挺拔得像一桿永遠不會彎的槍。

湄公河的水再渾，他也要撈起那把染血的刀，讓所有虧欠他的人，一一償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