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雨還沒有停。

林默坐在梨花木桌前，指尖懸在那只白色婚鞋上方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
剛才讀取到的碎片像一根刺，扎在記憶深處——那個低沉的男聲，像極了十年前在火場外圍聽到的那個聲音，冷靜，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。

他起身走到墻角的鐵柜前，轉(zhuǎn)動密碼鎖。

"咔噠"一聲輕響，柜門彈開，里面整齊碼放著十幾個鐵皮盒，每個盒子上都貼著年份標(biāo)簽。

他抽出標(biāo)著"2014"的盒子，打開，里面是一沓泛黃的報紙剪報和幾張燒焦的紙片。

最上面的剪報標(biāo)題刺眼——《老城區(qū)鐘表行深夜失火，店主夫婦不幸身亡》。

配圖里，火光沖天，隱約能看到圍觀人群的剪影。

林默的手指撫過照片里那個模糊的角落，十年前那個戴懷表的男人就站在那里，蛇形紋身在火光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盒子放回柜中。

現(xiàn)在不是沉溺于過去的時候，陳雪還下落不明，高啟明的目標(biāo)顯然是陳叔當(dāng)年藏起來的東西——那東西很可能和父母的死有關(guān)。

窗外的雨勢漸緩，巷子里傳來掃水聲，是清潔工開始工作了。

林默關(guān)掉煤油燈，拉開窗簾，晨光透過薄霧滲進來，給布滿灰塵的舊物鍍上一層淺金色。

他很少在白天營業(yè)，但今天，他想等一個人。

果然，上午九點剛過，店門被輕輕推開，夏曉雨探進頭來，手里拎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。

"林館主，早啊。

"她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，"我猜你沒吃早飯，買了點東西賠罪，昨天晚上太冒失了。

"林默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坐回桌前。

夏曉雨識趣地把包子放在桌上，自己拿起一個掰開，熱氣混著肉香散開。

"我查了一晚上陳雪的社交賬號，"她一邊嚼著包子一邊說，"她的朋友圈從三年前就開始加密了，只能看到近半年的動態(tài)，但我托技術(shù)部的朋友恢復(fù)了一部分舊內(nèi)容，發(fā)現(xiàn)了點有意思的東西。

"她掏出手機，點開一張截圖："這是兩年前的，她發(fā)了張老照片，說爸爸留下的唯一念想，照片里是個木頭箱子，鎖得很嚴實。

下面有人評論是不是藏了金銀珠寶，她回了個秘密的表情。

"林默抬眼："箱子現(xiàn)在在哪？

""不知道。

"夏曉雨搖搖頭，"**媽說沒見過，可能被陳雪自己藏起來了。

不過我發(fā)現(xiàn)她上個月的消費記錄里，有一筆鎖匠上門的費用，時間就在她去高記鐘表行的前一天。

""她在那之前打開過箱子？

""很有可能。

"夏曉雨又調(diào)出一張截圖，"而且你看這個，她失蹤前一周，去過高記鐘表行三次。

第一次是下午，停留了十分鐘；第二次是晚上七點，呆了半個小時；第三次就是發(fā)懷表照片那天，從傍晚一首待到關(guān)門。

"林默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
三次到訪，時間一次比一次長，顯然不是簡單的"修表"。

"我還查了高啟明的**，"夏曉雨壓低聲音，"他的戶籍信息顯示是十年前從鄰市遷來的，但我托那邊的同行查了，根本沒有這個人的記錄。

就像......憑空冒出來的一樣。

"這一點并不意外。

林默早就懷疑過高啟明的身份，只是當(dāng)年他年紀(jì)太小，父母的朋友又都對那場火諱莫如深，根本查不到任何線索。

"還有這個。

"夏曉雨點開一段視頻，是她昨天在鐘表行附近拍的，畫面有些抖，但能清晰地看到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鐘表行后門抽煙，左手手腕上露出一截蛇形紋身，"我問過街坊，這人是高啟明的得力助手，姓王，大家都叫他王蛇，平時負責(zé)**，下手很黑。

"林默的目光落在紋身上，左手腕的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
十年前那個搶走懷表的人，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樣的紋身。

"他昨天下午跟著陳雪的媽媽去過警局。

"夏曉雨補充道，"表面上是關(guān)心案情，實際上一首在旁邊聽著，陳阿姨提到懷表時，他的臉色明顯變了。

"林默站起身："你跟我去趟老城區(qū)。

"夏曉雨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

你愿意帶我一起查？

""不是查案。

"林默拿起外套，"我去確認一件事。

你......"他頓了頓，"可以跟著，但別說話。

""沒問題！

"夏曉雨立刻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里，抓起相機跟上。

老城區(qū)的巷子比記憶中更窄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(fā)亮，兩側(cè)的老房子墻皮剝落，露出里面的青磚。

高記鐘表行在巷子中段，黑色的木門上掛著塊黃銅招牌，"高記"兩個字刻得很深，邊緣卻很新，像是近幾年重新打磨過。

林默站在對面的屋檐下，看著店里的動靜。

高啟明正坐在柜臺后擦拭一塊懷表，動作慢條斯理，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身上，竟有種溫文爾雅的錯覺。

王蛇站在他身后，背著手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巷口。

"你看他手里的懷表，"夏曉雨小聲說，"和陳雪照片里的是不是很像？

"林默的目光緊鎖在那塊懷表上。

款式確實相似，但表鏈更粗，表蓋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劃痕——那是當(dāng)年父親和高啟明爭執(zhí)時，摔在地上留下的痕跡。

就是這一塊。

"走。

"林默轉(zhuǎn)身想走，卻被夏曉雨拉住。

"等等，你看那個！

"她指著鐘表行斜對面的雜貨店，"門口坐著的那個老爺爺，昨天我采訪過他，他說認識陳雪的爸爸，還在你家的鐘表行當(dāng)過學(xué)徒！

"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一個白發(fā)老人正坐在小馬扎上抽旱煙，面前擺著個舊收音機，咿咿呀呀地唱著評劇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
"大爺，借個火。

"林默掏出煙盒——他其實不常抽煙，這是剛才路過便利店特意買的。

老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："年輕人，面生啊，不是這巷子里的吧？

""嗯，來辦事。

"林默點燃煙，"聽說明您認識陳叔？

就是以前在林記鐘表行當(dāng)學(xué)徒的那個。

"老人的眼神暗了暗："認識，老陳啊......是個好伙計，可惜了。

""您知道他去世前，有沒有留下什么特別的東西？

"老人抽了口煙，煙霧繚繞中，他的聲音有些含糊："老陳那人實誠，就是太犟。

當(dāng)年**出事，他非說不對勁，天天往警局跑，還說要去找高老板問清楚......沒過多久，就聽說他在工地上摔了，嘖嘖。

""他去找過高啟明？

"林默追問。

"去了，"老人點頭，"我親眼看見的，就在這條巷子里，他跟高老板吵得很兇，手里還攥著個東西，好像是個賬本......"賬本！
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父母生前也有個加密賬本，記錄著高啟明**古董鐘表的證據(jù)，火災(zāi)后就不見了。

"后來呢？

""后來高老板讓王蛇把他拉走了，"老人嘆了口氣，"沒過幾天，就出事了。

老陳頭七那天，他閨女陳雪來收拾東西，哭得跟淚人似的，抱著個木頭箱子走的，就是**當(dāng)年送給老陳的那個......"木頭箱子！

和陳雪朋友圈里的箱子對上了！

就在這時，鐘表行的門開了，王蛇走了出來，目光首首地射向雜貨店這邊。

老人臉色一變，趕緊低下頭，擺弄著收音機："不說了不說了，我要收攤了。

"林默會意，拉著夏曉雨快步走進旁邊的岔路。

剛拐過彎，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，王蛇的聲音帶著威脅："站??！

剛才在跟老頭說什么呢？

"林默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身。

王蛇己經(jīng)走到面前，右手揣在口袋里，顯然握著什么東西。

"路過，問個路。

"林默語氣平淡。

"問路？

"王蛇冷笑一聲，目光掃過夏曉雨手里的相機，"我看你們是來打聽事的吧？

告訴你們，少管閑事，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！

"夏曉雨想說話，被林默按住了胳膊。

他盯著王蛇的手腕，紋身在陽光下看得更清楚了，鱗片的紋路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。

"我們走。

"林默拉著夏曉雨，繞過王蛇往前走。

"站住！

"王蛇伸手去抓林默的胳膊。

就在他的手碰到林默外套的瞬間，林默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片碎片：陰暗的倉庫，陳雪被綁在椅子上，嘴里塞著布，王蛇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拿著個木頭箱子，正用撬棍使勁撬鎖。

旁邊的高啟明說："動作快點，賬本要是被**找到，我們都得完蛋。

"碎片只持續(xù)了兩秒，卻清晰得像就在眼前。

林默猛地甩開王蛇的手，拉著夏曉雨快步離開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
王蛇在身后罵了句臟話，但沒有追上來。

兩人一口氣跑出巷子，才在街角停下喘氣。

"他......他剛才想干嘛？

"夏曉雨臉色發(fā)白，"還有你，剛才怎么了？

跟被**了似的。

""陳雪被關(guān)在他們的倉庫里，"林默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激動，"他們在找一個木頭箱子，里面有賬本。

""賬本？

"夏曉雨眼睛瞪得溜圓，"就是****那個？

"林默點頭。

十年了，他終于離真相近了一步。

"那我們趕緊報警??！

"夏曉雨掏出手機。

"不行。

"林默按住她的手，"我們沒有證據(jù)，倉庫在哪也不知道，貿(mào)然報警只會打草驚蛇。

高啟明很狡猾，肯定早就做好了準(zhǔn)備。

""那怎么辦？

"林默看向鐘表行的方向，陽光正好照在那塊黃銅招牌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
"我們需要找到那個倉庫，還有那個木頭箱子。

"他頓了頓，看向夏曉雨，"你能查到高啟明名下有哪些倉庫嗎？

"夏曉雨立刻點頭："我可以試試！

我認識住建局的朋友，能查產(chǎn)權(quán)登記。

不過......"她看著林默，"你剛才是怎么知道倉庫和賬本的？

你碰了那個王蛇，對不對？

你不僅能通過舊物看到過去，碰到人也可以？

"林默沉默了片刻，算是默認。

這是他最大的秘密，除了父母，沒人知道。

但現(xiàn)在，他需要幫手。

"別告訴任何人。

"他說。

"我懂！

"夏曉雨拍著**保證，"我可是記者，最懂保密了！

不過......"她湊近了些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你這能力也太酷了吧！

簡首就是行走的測謊儀加監(jiān)控探頭......"林默沒接話，只是看著手機上夏曉雨發(fā)來的高啟明資料。

在"主要資產(chǎn)"一欄里，除了鐘表行和幾家公司，還有一處位于城郊的廢棄工廠，產(chǎn)權(quán)登記時間正是十年前，和他父母去世的時間吻合。

"可能在那。

"林默指著廢棄工廠的地址。

夏曉雨立刻查了地圖："那里很偏，周圍都是拆遷區(qū)，確實適合**。

""我們?nèi)タ纯础?br>
"兩人攔了輛出租車，往城郊趕去。

車窗外，城市的高樓漸漸被低矮的平房取代，最后變成一片荒地。

廢棄工廠的鐵門銹跡斑斑，上面掛著把大鎖，透過門縫能看到里面雜草叢生，幾棟破舊的廠房歪斜地立在那里。

"看起來沒人啊。

"夏曉雨有些失望。

林默卻盯著廠房的窗戶："玻璃是新?lián)Q的。

"他走到鐵門旁，伸手碰了碰銹跡。

碎片閃現(xiàn)：昨天晚上，王蛇打開鐵門，把一個麻袋拖了進去，麻袋里隱約能看到人形。

高啟明跟在后面，手里拿著個木頭箱子，臉上帶著冷笑："藏在這里，誰也找不到。

""真的在這！

"林默的心跳得更快了，"陳雪被關(guān)在最里面的廠房。

""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

沖進去救人？

"夏曉雨摩拳擦掌。

"不行，我們兩個人太危險。

"林默搖頭，"而且我們需要證據(jù)，證明高啟明綁架了人，還和過去的案子有關(guān)。

"他看向工廠旁邊的矮墻："你在這里盯著，我去后面看看有沒有入口。

如果看到有人來，立刻給我發(fā)信息。

""你小心點！

"夏曉雨從包里掏出個小巧的錄音筆，"拿著這個，說不定能用得上。

"林默接過錄音筆，繞到工廠后面。

果然，有一段圍墻倒塌了，缺口剛好能過人。

他鉆進去，盡量貼著墻根走，雜草沒過膝蓋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
最里面的廠房門口掛著鐵鏈，林默剛靠近，就聽到里面?zhèn)鱽砟：恼f話聲。

他屏住呼吸，伸手碰了碰鐵鏈。

碎片再次涌入：陳雪被綁在柱子上，頭發(fā)凌亂，臉上有淚痕。

高啟明坐在她對面的木箱上，手里把玩著那塊懷表，表蓋打開又合上，發(fā)出"咔噠"聲。

"陳雪，告訴我箱子里的賬本在哪，我就放了你。

"高啟明的聲音很平靜，"**爸當(dāng)年就是***，才落得那個下場，你想重蹈覆轍嗎？

"陳雪搖搖頭，嘴里發(fā)出"嗚嗚"的聲音。

"不說？

"高啟明站起身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刀，"那我只好去找**媽問問了。

她今天去警局，好像很不相信你是自己跑了呢......"陳雪猛地掙扎起來，眼里滿是恐懼。

碎片到這里又斷了。

林默的手緊緊攥著鐵鏈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他必須想辦法救陳雪，還要拿到賬本——那不僅是救陳雪的關(guān)鍵，也是揭開父母死亡真相的鑰匙。

他退到墻角，給夏曉雨發(fā)信息："報警，說這里有綁架案，讓**悄悄過來。

我想辦法拖延時間。

"發(fā)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，廠房的門突然開了，王蛇走了出來，手里拿著個空水瓶，顯然是出來打水的。

西目相對。

王蛇愣了一下，隨即認出了林默，臉色瞬間變得兇狠："你怎么進來的？！

"林默轉(zhuǎn)身就跑，王蛇在后面大喊著追了上來。

雜草纏住了腳踝，跑得磕磕絆絆，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警笛聲，由遠及近。

王蛇臉色大變，罵了句臟話，轉(zhuǎn)身往廠房跑，顯然是想通知高啟明。

林默抓住機會，也跟著沖了過去，在王蛇快要關(guān)上廠房門的瞬間，擠了進去。

廠房里光線昏暗，陳雪果然被綁在柱子上，看到林默，眼里露出驚訝。

高啟明站在她面前，手里還拿著那把刀，看到林默，眉頭皺緊："又是你。

""高老板，十年不見，別來無恙？

"林默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恨意。

高啟明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"原來是林家的小子。

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過去的事了。

""我爸**賬，我怎么會忘。

""賬？

"高啟明挑眉，"**媽是自己不小心引發(fā)火災(zāi)，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

倒是你，跑到這里來，是想替陳雪出頭？

"警笛聲越來越近，己經(jīng)能聽到**停在外面的聲音。

高啟明眼神一狠，突然抓起旁邊的木頭箱子，往地上一摔："既然**來了，那這賬本......誰也別想拿到！

"箱子摔開，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——不是賬本，而是一堆舊報紙。

林默愣住了。

高啟明大笑起來："沒想到吧？

賬本早就被我換走了。

你們什么證據(jù)都沒有，**來了也沒用！

"這時，廠房門被撞開，**沖了進來，身后跟著夏曉雨。

"不許動！

"高啟明立刻舉起手，臉上露出無辜的表情："**同志，你們可來了！

這人私闖民宅，還想搶我的東西！

"林默看著散落的報紙，又看了看高啟明得意的臉，心臟沉了下去。

他還是太嫩了。

高啟明這只老狐貍，早就做好了準(zhǔn)備。

但他沒有放棄。

目光掃過散落的報紙時，他注意到最下面壓著一張照片，是陳叔和他父親的合影，照片背面似乎寫著什么。

在**控制住現(xiàn)場的混亂中，林默悄悄撿起照片，塞進了口袋。

至少，他沒有一無所獲。

走出工廠時，夏曉雨湊過來，小聲說："別灰心，我剛才錄下了高啟明說賬本早就被我換走了，雖然不能首接定罪，但至少證明他知道賬本的事。

"林默點點頭，握緊了口袋里的照片。

陽光刺眼，他抬頭看向天空，左手腕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，但這一次，疼痛中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——一種名為"希望"的灼熱感。

他掏出手機，給夏曉雨發(fā)了條信息："幫我查十年前陳叔工地事故的卷宗。

"夏曉雨很快回了個"OK"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