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穴突突的跳，疼得厲害。

姜夜睜開眼，視線還沒聚焦，先聞到一股霉味。

這是她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，墻皮脫落，窗戶縫里塞著報紙。

手機屏幕亮著，光線刺眼。

微信提示音連成一片，每一聲都在催命。

她伸手摸索，指尖碰到一個快遞盒。

盒子沒封口，里面躺著一排銀色的美工刀片，泛著冷光。

她記得這個快遞。

前世，就是這盒匿名寄來的刀片，讓她徹底崩潰了。

姜夜抓起手機，指紋解鎖。

微博熱搜榜第一條后面跟著個猩紅的“爆”字——#姜夜 **實錘#。

評論區(qū)一片狂歡。

“******。”

“這種臟貨怎么還沒被**？”

“聽說刀片收到了？

怎么還不動手？”

姜夜坐在床沿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像記憶中那樣發(fā)抖。

姜夜拿起一片刀片，放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
很鋒利，是個好東西。

可惜用來割腕太浪費了。

手機震動，屏幕上跳出“林曼麗”三個字。

姜夜按下接聽鍵，沒出聲。

“死了沒？

沒死趕緊滾過來化妝！”

聽筒里女人的聲音尖利，透著不耐煩，“周制片的首播要是遲到，違約金把你那破腎賣了都賠不起?！?br>
姜夜掛斷電話，把刀片扔回盒子，順手揣進了衣兜。

電視臺**，空氣里彌漫著發(fā)膠味，還夾雜著盒飯的油膩氣。

姜夜坐在角落的化妝鏡前，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涂抹。

鏡子里的臉蒼白，眼下有青黑，卻掩不住骨相里的艷麗。

林曼麗推門進來，高跟鞋踩得咔咔響。

她手里拿著一份臺本，狠狠摔在姜夜面前的桌上。

“今晚的主題就是悔過。”

林曼麗雙手抱胸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，“周制片說了，只要你肯在鏡頭前哭得慘一點，承認是你年輕不懂事被誘導，這事兒熱度過了還能給你留口飯吃?！?br>
姜夜垂著眼皮，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臺本邊緣的訂書釘。

“聽見沒有？”

林曼麗不耐煩的敲了敲桌子，“別給我想那些有的沒的。

現(xiàn)在的你就是過街老鼠，除了賣慘，沒別的路?！?br>
姜夜抬起頭。

就在這時，林曼麗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來看了一眼，嘴角撇過一絲嘲諷，手指飛快的打字。

化妝鏡正對著林曼麗的手機屏幕。

姜夜瞇了瞇眼。

鏡面反光雖然模糊，但林曼麗把字體調得巨大——那是老花眼的習慣。

收件人備注是“趙大偉”。

內容清晰可辨：放心，只要她今晚一哭，你就把那個合成的**視頻發(fā)出去。

這一波熱度吃完，她就算不死也廢了。

姜夜收回視線，拿起桌上的臺本。

“知道了，林姐?！?br>
她的聲音沙啞，像是**沙礫，“我會好好演的?！?br>
林曼麗滿意的哼了一聲，轉身扭著腰出去了。

姜夜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慢慢勾起。

首播演播廳。

聚光燈打在臉上，溫度很高，烤得人皮膚發(fā)干。

主持人周銳坐在對面，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西裝，臉上掛著油膩的假笑。

他手里拿著手卡，眼神卻像是在看某種待價而沽的牲口。

“歡迎大家來到《再就業(yè)吧！

糊咖》?！?br>
周銳對著鏡頭，語氣夸張，“今天我們請到的是近期爭議很大的姜夜。

姜夜，跟觀眾朋友們打個招呼吧?！?br>
首播間彈幕瞬間鋪滿屏幕，密密麻麻的全是臟話。

現(xiàn)場的大屏幕特意滾動播放著這些惡評。

姜夜調整了一下坐姿，二郎腿翹起，身體后仰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陷進沙發(fā)里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姜夜?！?br>
她語調平平，“就是那個**門的女主角?！?br>
周銳愣了一下。

這開場白不在臺本里。

他迅速調整表情，故作痛心疾首：“姜夜啊，其實很多網(wǎng)友都很關心，你當初為什么要走上這條路？

聽說你最近哪怕沒通告，生活也過得挺滋潤，是不是該感謝你經(jīng)紀人林姐的牽線搭橋？”

這是一個兩頭堵的圈套，無論她怎么回答，都會被抓住把柄。

**導播間，蘇小暖緊張的盯著監(jiān)視器。

她是新來的實習編導，知道那個所謂的實錘全是拼接剪輯，但她人微言輕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她看見林曼麗站在側幕條邊，抱著手臂，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。

姜夜看了一眼提詞器。

上面寫著血紅的大字：哭！

道歉！

說自己錯了！

她伸手拿過桌上的那份臺本。

“滋潤？”

姜夜笑了，笑容明艷卻帶著刺，“是挺滋潤的。

畢竟每天被幾萬人問候全家，這福氣給你要不要？”

周銳臉色一變：“姜夜，注意你的態(tài)度！”

“態(tài)度？”

姜夜手指一用力，那份薄薄的臺本在嘶啦聲中被撕成兩半。

“說到這個，我倒想起個段子?！?br>
她隨手把碎紙往空中一揚，紙屑紛紛落下。

“有人說我靠身體上位。

我就納悶了，我要真靠身體，怎么還混成這副鬼樣子？

還得來這破節(jié)目賺兩百塊通告費？”

她站起身，一把抓過話筒，動作利落，帶著一股狠勁。

“上周我經(jīng)紀人林姐教導我，說在這個圈子里，大腿比合同好使。

我當時還在想，林姐這腿也不長啊，怎么這么有心得？

后來我明白了，原來有些人的腿不長在身上，長在嘴上，專門用來舔資本的鞋底。”

全場嘩然。

周銳臉色大變，在耳機里大吼：“切斷信號！

快切斷！”

導播間里，蘇小暖手一抖，水杯碰倒在控制臺上，正好壓住了切換鍵。

她手忙腳亂的擦水，嘴里喊著：“哎呀壞了壞了，卡住了！”

側幕條邊的林曼麗不顧一切的沖上臺：“姜夜你瘋了！

把麥給我！”

她伸手就要去搶話筒。

就在林曼麗的手指觸碰到話筒的瞬間，姜夜腦海里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機械音。

檢測到高濃度惡意陷害，渣度判定92%。

打臉系統(tǒng)激活。

新手獎勵：真言貼·初級。

姜夜感覺掌心微熱，話筒的觸感變得有些奇特。

林曼麗一把搶過話筒，面目扭曲的對著鏡頭吼：“大家別信她！

她這是精神失常！

她……”姜夜站在一旁，雙手插兜，微微側頭：“林姐，這么急著捂我的嘴，是因為那個合成視頻還沒來得及發(fā)嗎？”

林曼麗正要反駁，嘴巴卻突然不受控制，自己動了起來。

“當然！

本來等你哭完就發(fā)的！”

話音剛落，整個演播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林曼麗瞪大了眼睛，猛的捂住自己的嘴，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。

姜夜上前一步，貼心的幫她扶了扶話筒：“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？

我是你帶的藝人啊?！?br>
林曼麗拼命搖頭，嘴里卻清晰的吐出一句：“你算個屁的藝人！

把你踩死，趙大偉那邊就能給我推那個新頂流的資源！

這叫廢物利用懂不懂！

你這種過氣貨，活著就是為了給別人當墊腳石的！”

轟——首播間炸了。

彈幕停滯了一瞬，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滾動起來，服務器瀕臨崩潰。

**？！

自爆了？！

這經(jīng)紀人是被人下了降頭嗎？

廢物利用？

太惡心了吧！

姜夜剛才那個笑……有點帥是怎么回事？

姜夜看著林曼麗臉色慘白、搖搖欲墜的臉，腦海里的系統(tǒng)提示音叮咚作響。

反擊成功。

獲得爽度值：10。

她從林曼麗手里抽走話筒，輕輕拍了拍對方僵硬的肩膀。

“林姐，記得回去補補妝。

你的臉，裂開了?！?br>
凌晨兩點，街道空曠。

姜夜走出電視臺大樓，冷風灌進領口，吹得她精神一振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個不停，微博關注人數(shù)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飆升。

姜夜沒看，首接從通訊錄黑名單的深處，翻出了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
那是她爛熟于心的號碼。

前世，首到死后靈魂飄蕩，她才知道，那個一首在暗處笨拙的試圖保護她、甚至為了她跟家族決裂的小傻子是誰。
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停頓了兩秒。

按下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只響了兩聲，電話就被接起。

那邊很安靜，只有清淺的呼吸聲。

姜夜抬頭，看著城市上空渾濁的霓虹，聲音很輕，卻透著堅定。

“祁以此?！?br>
電話那頭呼吸一滯。

“還記得三年前那個雨天嗎？”

姜夜握緊了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“你說欠我一條命?！?br>
短暫的沉默后，聽筒里傳來少年低啞的嗓音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“姐……我一首在等你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