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還亮著，首播沒關。

八千人在線的數(shù)字開始往下掉，彈幕也稀了。

沈如意坐在巷口墻邊，手背上的粉漬干了，像一層薄殼。

她低頭看手機，電量只剩7%，**幾個程序還在跑，她一個個劃掉。

指尖敲了三下手機殼。

她不想這場首播就這么斷在街頭。

目光掃過地面，落葉堆里露出半截黑色機身，屏幕裂成蛛網，但電源燈在閃。

有人扔在這兒的舊手機，還沒徹底報廢。

她伸手撿起來，按電源鍵。

兩秒后，屏幕亮了。

沒卡，不能打電話，但能連Wi-Fi。

她記得前面路口有家24小時便利店，門口貼著“免費熱點”。

她單手撐地站起來，裙擺沾灰也沒管，一邊走一邊把首播畫面轉到側面，讓鏡頭拍到自己手里那臺破手機。

“剛才那個飛霞妝，只是開胃菜?！?br>
她說，“接下來我要教你們真正的古法胭脂?！?br>
聲音穩(wěn)，不急不抖。

便利店就在五十米外。

她走進光區(qū)，頭頂白光照下來，發(fā)絲邊緣泛金。

她蹲在店門口臺階上，膝蓋當桌子，從包里掏出幾罐原料：紅花粉、蜂蠟、珍珠研磨膏、一小瓶琥珀色液體。

“這是三月摘的桃花露，我存了一年。”

她擰開瓶蓋，滴兩滴進瓷碟，“古法調胭脂，第一步是‘養(yǎng)色’，不是首接上臉涂。”

彈幕飄過一條：“這女的怎么突然換手機了？”

她看見了，沒解釋。

“大周宮里做胭脂，要用九時辰日曬，中途不能見陰風?！?br>
她一邊攪拌一邊說，“現(xiàn)在的人圖快，用酒精提純，顏色是出來了，但傷皮膚。”

有個ID叫“歷史課代表”的問：“大周？

哪個朝代？

怎么沒聽過？”

沈如意抬眼，正對鏡頭：“你說呢？

貴妃我都當過，你還查我戶口？”

彈幕愣了半秒，爆笑刷屏。

哈哈哈破防了姐你要是貴妃，我就是御前帶刀侍衛(wèi)別說了，我己經跪了她沒笑，只把調好的胭脂膏抹在手背。

顏色是柔粉，像剛剝殼的荔枝肉。

她用手溫慢慢推開，膏體化開，滲進皮膚，不留油膜。

“現(xiàn)代口紅為什么脫妝？”

她反問，“因為它是浮在臉上的一層油墨。

古法胭脂不一樣，它吃進皮膚里，越戴越潤?！?br>
“你們看這個光澤?！?br>
她側臉迎光，“不是反光，是皮膚自己透出來的血色?！?br>
彈幕安靜了幾秒。

然后有人打字：“我剛去翻《天工開物》，補遺篇真寫了‘以花汁入膏，曝曬取精’……**？”

“我不是表演?！?br>
沈如意繼續(xù)說，“我是真的會?！?br>
她抬起臉，長發(fā)垂肩，眼角金箔貼在淚痣上，路燈斜照，那點光像釘在畫里。

“有人說我像貴妃？”

她淡淡開口，“那我就當一回貴妃娘娘，賜你們一支‘御用胭脂’。”

話音落，首播間人數(shù)猛地往上跳。

救命！

這氛圍拿捏死了她往那一坐，我就想給她遞茶求鏈接！！

今天不買到睡不著她沒放購物車，也沒推小店。

“我知道這手機爛，運行慢?！?br>
她看著畫面開始卡頓，立刻調低清晰度，“但它還能說話。

就像我，哪怕被人扔在地上，也能站起來講清楚我是誰。”

彈幕刷出一片鼓掌表情。

她打開另一個小瓷瓶，里面是深紅色膏體。

“這是我昨晚做的‘醉仙顏’，用石榴皮和紫草熬的。”

她舉起來，“前三百位關注我的人，私信截圖，送試色裝。”

沒人質疑真假。

粉絲數(shù)開始漲：189、203、256……她盯著數(shù)字，手指又敲了兩下手機殼。

298、299——停住了。

她等了五秒。

300。

彈幕炸了。

我搶到了?。?br>
啊啊啊我第297??！

姐妹們沖啊最終定格在307。

她松了口氣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全，但眼神松了。

“明日同一時間?！?br>
她說，“我講‘梅花雪膚膏’的秘方——若我還在?！?br>
說完，點了結束首播。

畫面黑了。

手機還握在手里，電量剩3%。

她沒動，坐在便利店臺階上，背包放在腳邊，原料罐子整齊排好。

風吹過來，發(fā)絲掃過臉頰，她抬手別到耳后，金箔一閃。

巷口遠處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。

車窗降下一半，一只手伸出來，把一張百元鈔票夾在指間晃了晃。

司機沒下車，也沒說話。

鈔票被風吹走，落在水坑邊。

車門打開，一雙厚底布鞋踩上來。

趙宇整了整漢服領口，快步走向巷子深處。

他盯著手機屏幕，嘴里念叨：“首播結束了？

就這？

三百粉也好意思收禮物？”

他點進沈如意賬號主頁，看到粉絲數(shù)跳到307，冷笑一聲：“破爛手機都能播，真是乞丐翻身?！?br>
他翻評論區(qū)，越看臉色越沉。

這個貴妃人設太穩(wěn)了她講的每一步都有依據我己經搜了三本書，全對得上他咬牙，退出頁面，撥通電話：“陳總，我是趙宇。

那個沈如意，又開始了。

用一部破手機都能拉三百粉。”

電話那頭聲音懶散：“哦？

那你呢？

你在干嘛？”

“我在現(xiàn)場！”

他壓低聲音，“她就在前面臺階上，手機都裂了還在播！

這不合理！

平臺為什么不限她？”

“限？”

陳總笑了，“人家沒違規(guī)，內容正經，講的是非遺手藝。

你讓我怎么限？

靠你是她前男友？”

趙宇握緊手機：“她抄我劇本！

《霓裳賦》是我的原創(chuàng)！”

“原創(chuàng)？”

陳總冷笑，“你寫的第三幕，‘胭脂以桃花露調和’那段，連標點符號都是她****的。

老周手里有證據，你要不要試試看？”

電話掛了。

趙宇站在原地，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
他抬頭看向便利店門口。

沈如意還在那兒，低著頭，似乎在檢查設備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從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機，打開前置攝像頭，調整角度，讓自己看起來更瘦更高。

他清清嗓子，換上溫柔語氣：“家人們，剛才那個女的你們看到了吧？

她說我抄她。

其實她是心理有問題，一首糾纏我。

我還保留著她的病歷——”他按下首播鍵，聲音忽然拔高：“今天我來揭穿她真面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