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疼欲裂。

趙玉珍睜開眼的第一感覺，就是腦袋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樣疼。

耳邊還回蕩著婆婆王氏那尖利的咒罵：＂你個掃把星！

生了三個賠錢貨不說，現(xiàn)在連給家里掙錢的本事都沒有！

要不是看你還能做飯洗衣，早就該把你休了！

＂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荷包。

空的。

趙玉珍的手指僵在那里，一股涼意從腳底板首沖腦門。

那里面原本裝著五兩銀子，是村里剛發(fā)下來的征地補(bǔ)償款。

她本來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鎮(zhèn)上，給三個孩子扯兩匹布料做身新衣裳。

家明和家安的襖子己經(jīng)露出棉絮，知夏的裙子都短了一截，這個冬天總不能讓孩子們凍著。

可現(xiàn)在，荷包里什么都沒有。

＂媽。

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趙玉珍轉(zhuǎn)過頭，看到女兒知夏正蹲在床邊，那雙杏眼里閃爍著與她十五歲年紀(jì)極不相符的冷靜。

＂錢沒了，對吧？

＂知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一種篤定，＂我剛才看見二嬸從咱們屋里出來，荷包鼓鼓的。

她和小姑躲在灶房里數(shù)銀子呢，還說湊夠了就能給小叔提親了。

＂趙玉珍的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
就在這時，一股劇烈的暈眩襲來。

緊接著，無數(shù)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?！邩谴髲B、車水馬龍、電腦、手機(jī)、連鎖餐飲、商業(yè)帝國……還有那場讓她一夜之間從總裁變成負(fù)債累累的背叛。

合伙人溫柔的笑臉與簽署協(xié)議時的冷漠重疊，那句＂對不起，這是生意＂仿佛還在耳邊。

然后是另一段記憶——一個叫趙玉珍的農(nóng)婦，嫁進(jìn)陳家十六年，任勞任怨，卻被當(dāng)成榨不干的油瓶子。

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飯、喂豬、下地，晚上還要給一大家子洗衣裳。

可掙來的每一文錢，都被婆婆王氏拿走，說是要給小叔子娶媳婦、供小姑子陪嫁。

她從不敢反抗。

因?yàn)橥跏峡傉f，要不是陳家收留了她這個克夫的寡婦，她和三個拖油瓶早就**街頭了。

首到有一天，她病倒在地里。

沒有人來看她。

王氏只是叫二兒媳婦來傳話：＂你要是死了，三個丫頭崽子就賣掉抵你吃了陳家這么多年的飯錢。

＂她就這樣死了。

臨死前聽見的，是王氏在靈堂外對人說：＂這個掃把星總算走了，往后家里能消停些。

＂趙玉珍渾身顫抖。

她穿書了。

穿進(jìn)了一本狗血宅斗文里，成了那個被吸血至死的炮灰原配。

而這具身體的原主，就在三天前剛被王氏逼著簽了**契，要把唯一的女兒知夏賣給鎮(zhèn)上的賭鬼沖喜。

＂媽，你怎么了？

臉色好嚇人。

＂知夏抓住她的手，小聲說，＂我知道你心里難受。

這些年你為這個家掏心掏肺，可他們呢？

爹常年在外不著家，奶奶和二嬸、小姑把你當(dāng)牛使，家里但凡有點(diǎn)好東西都輪不到咱們。

現(xiàn)在連買給我們的布料錢都敢偷……＂她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抹狠色：＂媽，這冤大頭，咱們不當(dāng)了行不行？

＂趙玉珍怔怔地看著女兒。

十五歲的少女，面黃肌瘦，身上的衣裳打著補(bǔ)丁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知夏也是穿來的。

前世被合伙人背叛的錐心之痛，與此刻的絕望重疊在一起。

趙玉珍深吸一口氣，她感覺到體內(nèi)有什么東西在蘇醒——那是屬于她自己的、殺伐果斷的本性。

她不是原主。

她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，手握三家連鎖餐廳的趙玉珍。

她見過最陰險的算計，打過最漂亮的翻身仗。

區(qū)區(qū)一個吸血的婆家，她會怕？

＂對。

＂趙玉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＂不干了。

媽帶你們走。

＂知夏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
就在這時，隔壁屋傳來王氏得意的笑聲：＂老二媳婦，你這次辦得好！

那五兩銀子來得正是時候，加上之前攢的，給老三說媳婦的聘禮就夠了。

那個蠢婆娘辛辛苦苦掙錢，還不是都便宜了咱們陳家？

＂二嫂諂媚的聲音響起：＂娘您放心，大嫂就是個面團(tuán)，捏圓搓扁都隨咱們。

她那三個孩子還在咱們手里攥著呢，她敢說個不字？

＂＂哈哈哈，也是！

＂王氏的笑聲更加刺耳，＂等過兩天，就把那個大丫頭賣了。

鎮(zhèn)上的王麻子出了十兩銀子呢，夠老三添置兩身新衣裳了……＂知夏的手指捏得發(fā)白。

趙玉珍卻笑了。

她站起身，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剛剛蘇醒的病人。

她走到床角，拎起那個己經(jīng)補(bǔ)了又補(bǔ)的包袱，又看了看屋里僅有的幾件破舊衣裳和一床薄被。

＂知夏，去叫你兩個弟弟過來。

＂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知夏愣了一下，旋即明白了什么，眼中閃過一抹興奮。

她飛快地跑出去，不一會兒就拉著兩個瘦弱的男孩回來了。

老大陳家明八歲，眼神怯怯的；老二陳家安才五歲，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角。

＂媽……＂家明小聲叫道，眼里全是擔(dān)憂。

趙玉珍蹲下身，一手一個抱住兩個兒子，又把知夏拉過來，沉聲說：＂從今天起，咱們不姓陳了。

媽帶你們離開這里，過咱們自己的日子。

＂家安懵懂地問：＂那奶奶……＂＂奶奶不要咱們了。

＂知夏搶著說，＂所以咱們也不要她。

＂家明咬著嘴唇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但他強(qiáng)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，重重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趙玉珍深吸一口氣，抓起包袱，拉著三個孩子大步走出了這間低矮逼仄的小屋。

院子里，王氏正坐在門檻上剝著瓜子，二嫂和小姑陳招娣圍在一旁，三人有說有笑。

看到趙玉珍帶著孩子出來，王氏的臉立刻沉了下來：＂你個死女人，裝病裝夠了？

還不趕緊去做晚飯，等著全家人**嗎？

＂趙玉珍沒說話，只是定定地看著她。

那種眼神讓王氏莫名一寒——這個女人以往看她的時候，眼里永遠(yuǎn)都是怯懦和隱忍，可現(xiàn)在，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，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
＂你瞅什么瞅？

＂王氏色厲內(nèi)荏地吼道，＂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？

＂＂媽。

＂趙玉珍忽然開口，聲音溫和卻透著股寒意，＂我有件事要和您商量。

＂王氏一愣，隨即冷笑：＂你還知道跟我商量？

行啊，說吧，想要什么？

＂趙玉珍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：＂我想分家。

＂院子里瞬間安靜了。

王氏仿佛聽到了*****，拍著大腿笑出聲來：＂你說什么？

分家？

你個賠錢貨，你有什么資格提分家？

你當(dāng)你是誰?。?br>
＂二嫂和陳招娣也笑了，眼里滿是嘲諷。

趙玉珍沒有生氣，只是平靜地說：＂我沒資格，那就不分了。

我凈身出戶，只帶走我的三個孩子。

從今往后，和陳家再無瓜葛。

＂王氏的笑容僵在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