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倒刺的牛皮軟鞭撕裂空氣，在干癟的后背上炸開一道血肉模糊的溝壑。

并沒有慘叫，只有仿佛老風(fēng)箱漏氣般的嘶啞悶哼。

沈采薇猛地睜開眼，咸腥的海風(fēng)夾雜著血味首沖天靈蓋。

視線里，阿瞞正死死護在她身前。

這個把她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老啞仆，此刻像條瀕死的老狗，蜷縮著身子，硬生生扛下了趙管事落下的每一鞭。

“裝死？

接著裝！”

趙管事滿臉橫肉抖動，唾沫星子亂飛，手里那根浸了鹽水的鞭子再度高高揚起，“圣子爺要的北海玄珠若是誤了時辰，老子把你們這對賤骨頭剁碎了喂魚！”

沈采薇一把攥住那即將落下的鞭梢。

掌心瞬間傳來**辣的刺痛，倒刺嵌進肉里。

她顧不上疼，借力踉蹌起身，將阿瞞護在身后。

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因為失血過多沒什么血色，唯獨一雙眼睛，亮得嚇人。

趙管事愣了一下，隨即獰笑：“喲，沈采薇，舍得醒了？

既然醒了，就別磨蹭。

鬼哭淵的水剛好開了，請吧。”

鬼哭淵。

周圍圍觀的采珠奴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，下意識退后兩步。

那地方水下暗流如刀，更有劇毒水母成群結(jié)隊，這哪里是采珠，分明是**爺發(fā)的索命帖。

沈采薇沒看趙管事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那佇立在礁石高處的黑衣男人身上。

那是墨影。

她在圣子容淵身邊見過這人無數(shù)次，像條沒有溫度的影子，永遠站在容淵左后方三步的位置。

既然連貼身影衛(wèi)都來了，說明容淵真的很急。

急著要這顆珠子去救那個女人。

“我去。”

沈采薇松開鞭子，聲音因為胸肺的傷勢顯得有些破碎，卻異常干脆，“但我有個條件，阿瞞撐不住了，給我藥?！?br>
趙管事嗤笑一聲剛要罵人，高處的墨影冷冷瞥來一眼。

趙管事立馬縮了脖子，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雞。

沈采薇沒指望這種**有信譽，她從發(fā)髻中抽出一枚在此前早己備好的骨針，那是用海獸最硬的肋骨磨成的，針尖在見血封喉的“藍環(huán)散”里泡了整整三日。

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后底牌，本想用來自保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得用來拼命。

她脫下那件早己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外衫，露出遍布舊傷的瘦削脊背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將這一世的氧氣都吸進肺里，隨后縱身一躍。

噗通。

世界瞬間安靜了。

冰冷的海水如同無數(shù)只冰冷的手，瞬間包裹全身。

沈采薇沒有急著下潛，而是像條死魚一樣順著洋流飄蕩。

這是鬼哭淵的第一道關(guān)卡。

前方的幽暗水域中，無數(shù)泛著熒光的觸須如同鬼魅般舞動。

那是冥河水母，一旦觸碰，神經(jīng)毒素會讓成年壯漢在三息之內(nèi)麻痹窒息。

但水母隨波逐流，只要把自己當(dāng)成水流的一部分，就能在這些致命的舞者間找到那稍縱即逝的縫隙。

她在賭命，也在賭技。

下潛至五十米，巨大的水壓壓迫著耳膜，胸腔里的空氣開始告急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錘敲擊。

就在這時，前方的珊瑚礁縫隙中，一抹幽藍的光暈若隱若現(xiàn)。

北海玄珠。

沈采薇心中一喜，剛要伸手，一股腥臭的水流猛然襲來。

一條足有大腿粗的利齒海鰻從暗處竄出，滿口獠牙如同細(xì)密的**，首奔她的咽喉。

這**顯然把守珠當(dāng)成了狩獵。

在水底，人的速度永遠快不過魚。

逃就是死。

沈采薇沒有退，反而迎著海鰻那張血盆大口沖了上去。

在兩者即將相撞的剎那，她腰肢不可思議地一扭，堪堪避開咬合，手中的骨針卻精準(zhǔn)狠辣地刺向海鰻腹下三寸的位置——那是它的**孔，也是唯一的罩門。

噗嗤。

骨針沒入，藍環(huán)散的毒性順著最脆弱的粘膜瞬間爆發(fā)。

海鰻劇烈痙攣起來，瘋狂地翻滾攪動泥沙。

趁著渾水，沈采薇一把抓向那枚幽藍的珠子。

滋——指尖剛觸碰到珠身，一股鉆心的灼燒感瞬間襲來。

北海玄珠自帶腐蝕性，她的指腹皮肉瞬間發(fā)黑卷曲。

沈采薇咬緊牙關(guān)，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反手掏出腰間特制的含蟬草囊，將這顆要命的寶貝塞了進去。

肺部的空氣耗盡了。

眼前開始出現(xiàn)黑斑，沈采薇強撐著最后一口氣，雙腿猛蹬礁石，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矢沖向波光粼粼的水面。

嘩啦！

破水而出的瞬間，新鮮空氣灌入肺葉，激起一陣劇烈的嗆咳。

她狼狽地爬上岸，渾身濕透，手指還在往下滴著黑血，卻第一時間舉起手中的草囊，看向那個站在高處的黑衣男人。

“墨影大人，”沈采薇聲音嘶啞，帶著一絲卑微的期冀，“珠子我拿到了。

求您，讓我見圣子一面，阿瞞他……”墨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為了骨頭拼命的流浪狗。

他抬手接過草囊，確認(rèn)無誤后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
“帶走。”

并沒有期待中的藥物，也沒有哪怕一句敷衍的夸獎。

兩名教眾上前，粗暴地將沉重的精鐵鐐銬扣在她還在流血的手腕上。

咔噠一聲脆響，鎖住了她的手腳，也鎖住了她眼底最后的光。

“你做什么！”

沈采薇掙扎著，鐵鏈嘩嘩作響，“我要見容淵！

這是交易！”

“交易？”

墨影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，轉(zhuǎn)身看向容淵寢殿的方向，聲音冷得刺骨：“沈采薇，你搞錯了。

這不是**，這只是祭禮的開端。

圣子爺還在等這顆珠子做藥引，至于那個老啞巴……死活與梵天教何干？”

他揮了揮手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扯動鐵鏈。

“走吧，別讓圣子等急了。

這顆心還沒挖出來之前，你還不能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