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最后看到的，是屏幕上滾動的“Error 500: Internal ****** Error”。

凌晨三點，寫字樓的燈光白得刺眼。

他試圖抬手去按Ctrl+S，指尖卻只碰到一片虛空。

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，然后——驟停。

再睜眼時，沒有天花板，沒有顯示器。

有的是鋪天蓋地的血腥味。

鼻腔里灌滿了鐵銹、泥土和馬糞燒焦的混合氣體，耳朵被震耳欲聾的喊殺聲、金屬碰撞聲和一種尖銳的破空聲填滿。

那聲音……是箭矢。

“發(fā)什么呆！

找死嗎？！”

一個粗糲的嗓音炸響在耳邊，緊接著一股巨力撞上林默的肩膀。

他踉蹌著向前撲倒，下巴重重磕在硬土上，牙齒震得發(fā)麻。

趴在地上，他看見了。

黑壓壓的、穿著皮甲或破爛布衣的古代士兵，如同兩股渾濁的潮水，狠狠撞在一起。

刀光閃過，血花迸濺。

更遠(yuǎn)處，一面殘破的“元”字大旗下，騎著**騎兵正揮舞彎刀，如同收割麥子般砍殺著另一群衣衫襤褸、卻死戰(zhàn)不退的漢子。

那些被追殺的人，手里拿著鋤頭、木棍，甚至還有菜刀。

“我……穿、穿越了？”

林默的大腦CPU差點當(dāng)場燒了。

但多年處理線上生產(chǎn)環(huán)境緊急故障的職業(yè)本能，強行壓下了恐慌。

數(shù)據(jù)，需要數(shù)據(jù)！

掃描環(huán)境：· 地點：山谷地帶，三面環(huán)土坡，一面是開闊地。

· 敵我識別：穿統(tǒng)一皮甲、陣型相對嚴(yán)整的是“元兵”；衣衫雜亂、被分割包圍的是“義軍”。

· 威脅評估：最大威脅來自元兵陣中那一排**手，正在張弓搭箭。

而自己，好死不死，正站在雙方**線的邊緣，更靠近義軍潰散的方向。

就在他快速分析時，元兵陣中一聲令下。

“放箭！”

嗡——那不是一支箭的聲音，是數(shù)十支、上百支箭矢同時離弦的蜂鳴。

它們劃破空氣，帶著死亡的尖嘯，朝著潰散的義軍——也朝著林默所在的方向——覆蓋而來。

時間仿佛被拉長。

林默眼睜睜看著那些黑點在空中迅速放大，軌跡交錯，像一張死亡的大網(wǎng)。

他的身體僵住了，但大腦卻像超頻的服務(wù)器，瘋狂運轉(zhuǎn)：彈道分析、落點預(yù)測、生存概率計算……等等。

背包！

他背上那個跟他一起加了三年的班、陪他穿越了不知多少時空的黑色程序員雙肩包，此時正沉甸甸地壓著。

林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轉(zhuǎn)身，手指顫抖著扯開拉鏈。

熟悉的隔層，熟悉的貼紙——“Git is Love”、“Hello World”、“這個需求做不了”。

以及，那臺貼滿了各種技術(shù)大會標(biāo)簽、外殼有些磨損的筆記本電腦。

電量：87%。

“有電！”

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，比剛才面對箭雨時跳得還猛。

他猛地掀開屏幕，按下電源鍵。

熟悉的啟動LOGO亮起，那微弱的光，在這片血腥的古代戰(zhàn)場上，顯得如此詭異又如此……救命。

他沒有Wi-Fi，沒有4G，但他有本地文件。

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，精準(zhǔn)地打開一個名為“Tools”的文件夾，雙擊一個叫 “arrow_trajectory.py” 的文件。

這是他之前出于興趣，用Python寫的一個簡易拋物線預(yù)測腳本，原本是用來模擬游戲里投擲物軌跡的。

腳本界面彈出，需要輸入?yún)?shù)。

林默抬起頭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
箭雨還在飛，但還有大概兩秒落地。

他的眼睛成了最原始的傳感器：· 風(fēng)速：憑臉上拂過的氣流，估算約 3-4米/秒，東南向。

輸入。

· 箭矢初速：看元兵用的弓，不是重弩，估計 40-50米/秒。

取中值45，輸入。

· 發(fā)射仰角：目測約 30度。

輸入。

· 自身與目標(biāo)區(qū)域坐標(biāo)：快速估算相對位置，輸入近似值。

敲下回車。

屏幕上，黑色的命令行窗口開始瘋狂刷出數(shù)據(jù)。

下一秒，一個簡陋的圖形窗口彈出。

以林默估算的自身位置為中心，一個半透明的紅**域在地圖上蔓延開來——那是根據(jù)輸入?yún)?shù)計算出的，箭矢最可能覆蓋的“高危區(qū)”。

而在這片刺目的紅色邊緣，靠近東南方向土坡的位置，有一小塊頑固的綠**域。

那是算法認(rèn)為的，“箭矢落點概率低于5%”的安全區(qū)。

方位：東南偏東，約37度角。

距離：約十五步。

“就是那里！”

林默猛地抬頭，目光瞬間鎖定了綠**域指向的位置——一片長著幾叢低矮灌木的土坡凹陷處。

同時，他的眼角余光也瞥見了離他不遠(yuǎn)、正被幾名親兵拖著向后撤的一個年輕漢子。

那漢子滿臉血污，相貌奇?zhèn)ィ加铋g有股子草莽英氣，**嘶力竭地指揮著零散的抵抗，但眼看就要被潰兵沖散。

朱……朱**？！

林默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
元末，戰(zhàn)場，被元兵追殺的義軍，長相奇?zhèn)サ哪贻p頭領(lǐng)……所有線索瞬間串聯(lián)成一條冰冷的邏輯鏈。

他沒時間驗證了。

箭矢的尖嘯聲己到頭頂。

林默爆發(fā)出平生最快的速度，像一道離弦的箭（雖然方向完全相反），朝著那個年輕漢子沖去。

他撞開一個擋路的潰兵，在對方驚怒的罵聲中，一把死死拽住了那漢子的胳膊。

“你干什——！”

漢子又驚又怒，回頭瞪他。

“往東南37度跑！

現(xiàn)在！

那里是箭雨盲區(qū)！”

林默用盡力氣嘶吼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同時另一只手指向那片綠**域?qū)?yīng)的土坡。

“瘋子！

胡言亂語什么‘多、多少度’？！”

漢子身邊的親兵就要拔刀。

但就在這一瞬間——噗！

噗噗噗！

第一波箭矢落地了。

如同死神的鐮刀，狠狠砸進人群。

慘叫聲瞬間炸開。

一支箭擦著那漢子的頭盔飛過，帶走幾縷頭發(fā)；另一支箭射穿了剛才擋在林默面前的潰兵的大腿，鮮血噴濺。

親眼看到箭矢幾乎貼著臉飛過，和只聽聲音完全是兩種體驗。

那滿臉血污的漢子瞳孔驟縮，再看向林默時，眼中的驚怒瞬間被一股狠厲的決斷取代。

他不知道“37度”是什么，但他看到了林默指的方向，也看到了那個方向……暫時沒有箭矢落下。

“信他一次！”

漢子猛地吼道，反手拉住林默，“跟我來！”

一群人在箭雨間歇的寶貴幾秒內(nèi)，連滾帶爬地?fù)湎驏|南方的土坡凹陷處。

林默幾乎是被人架著跑的，懷里還死死抱著他那臺發(fā)光的筆記本。

他們剛撲進灌木叢后的凹陷——第二波、第三波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在他們剛才站立及周圍的所有區(qū)域。

泥土被炸開，**被釘穿，哀嚎遍野。

而他們躲藏的這塊凹陷，就像怒海中的一塊礁石，奇跡般地只有零星的幾支箭歪歪斜斜地扎在邊緣。

死里逃生。

土坡后，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(fēng)箱。

朱**（林默現(xiàn)在幾乎能肯定了）靠在土壁上，胸膛劇烈起伏，血污下的眼睛卻銳利如鷹，死死盯住了被親兵護在中間、同樣狼狽不堪的林默。

或者說，盯住了林默懷里那個還在幽幽發(fā)光、屏幕上滿是古怪符號和圖形的“鐵盒子”。

“你……”朱**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劫后余生的悸動和濃濃的驚疑，“究竟是……何人？

方才，你怎知……箭往哪射？”

林默喘著粗氣，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，拋物線預(yù)測的界面還沒關(guān)，那個綠色的安全區(qū)在血腥的戰(zhàn)場上顯得如此諷刺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干澀的喉嚨發(fā)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
怎么解釋？

說我是程序員，這是算法？

說你們都是我歷史書里的***？

他最終只是拍了拍筆記本電腦冰冷的外殼，用盡可能平靜（但依然帶著顫音）的語氣，吐出了那句注定要讓這個時代的人困惑許久的話：“不是我知道?！?br>
“是……算法知道?！?br>
朱**的眉頭緊緊皺起，顯然完全沒聽懂這個詞。

但他看了看周圍安然無恙的自己和幾個核心親兵，又看了看凹陷外那片被箭矢釘滿的死亡地帶，眼中的探究和震驚幾乎要溢出來。

就在這時，林默懷里的筆記本屏幕忽然自動切換了界面。

一個被他設(shè)為開機自啟動的Excel文件彈了出來——《元末勢力分布圖（簡易版）.xlsx》。

這是林默穿越前正在整理的一個興趣文檔，里面用極其簡化的方式標(biāo)記了元末幾大勢力的核心控制區(qū)。

此刻，文件中央，一個標(biāo)記為“濠州”的單元格正在微微閃爍，而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電池圖標(biāo)旁的數(shù)值，己經(jīng)從 87%，悄然掉到了 80%。

電量，在流逝。

林默盯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血污、眼神如狼的未來洪武大帝，再聽聽凹陷外并未停歇、反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馬蹄聲。

一個無比清晰、無比沉重的念頭，砸進了他的腦海：這破地方……沒Wi-Fi，沒運維，沒備份。

而且看起來，不寫點能跑的“代碼”……是真會死人的。

（第一章完）下章預(yù)告糧草只夠三天？

賬目一團亂麻？

林默默默打開了Excel：“別吵，讓我建個表。”

當(dāng)“=”號在這個時空第一次被用于管理軍隊糧倉時，朱**的天下，從此進入了“數(shù)據(jù)驅(qū)動”的時代。
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