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敢踏出這道門，我就從這跳下去?！?br>
顫抖中帶著幾分偏執(zhí)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中響起。

穿著西裝的身材高大的男人握緊了大門把手，回頭望向站在二樓倔強地抬著下巴看他的姜寶燕。

隔著從南城到北城顛沛流離的八年光陰，看見了十五歲的姜寶燕。

“他不是我哥，我媽早死了，你要是敢讓她們兩個踏進我家半步，我就從樓上跳下去！”

穿著睡裙的姜寶燕就像是剛出巢的幼鳥，毫無威脅力地扯著嗓子叫喚著。

姜躍東嘆了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說服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女兒：“行啦，你又鬧什么脾氣。”

“**都回歸了，祖國這個大家完整了，咱們這個小家也得完整對不對？”

“你看，現(xiàn)在你又有哥哥，又有媽媽，多好。”

姜寶燕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客廳里的那對母子，女人化著濃妝，穿著一身不大相配的皮草，身邊的男孩身量極高，剃著寸頭，一雙濃黑的眉毛壓在眼上，抬眼看人的時候眼底壓著說不出的冷。

姜寶燕被看得有些背后發(fā)涼，但她不是個肯認輸?shù)男宰印?br>
這些年跟在姜躍東身邊的女人被她趕走了不知道多少個，她固執(zhí)地守著***位置。

姜寶燕扶著欄桿踮起腳，把腦袋探出去朝姜躍東叫喚：“咱們家哪里不完整了？”

她說完，一轉(zhuǎn)身跑回自己房間，把自己洗出來的**袁麗蕓的黑白照片抱了出來。

姜寶燕怕姜躍東把**忘了，特意洗的20寸的。

她抱著相框一邊下樓一邊說：“你、我、我媽都在，這個家怎么不完整了？”

姜躍東指著姜寶燕懷里的照片怒斥：“你這不瞎胡鬧！”

“萍姐，萍姐！

你就這么照顧寶燕的？

快把照片拿走！”

在廚房里躲著的萍姐走出來賠著笑：“是我不對……”她說著就要接過姜寶燕手里的相框。

奈何十五歲的姜寶燕正是青春叛逆期，姜躍東每天忙著自己的生意，沒人管的姜寶燕除了花不完的零花錢什么都沒有，對世界的認知除了學校剩下大部分都來自雜志和電視。

飽受小說荼毒的姜寶燕頓時像個女戰(zhàn)士一樣張開手臂把萍姐護在身后，抬著下巴：“和萍姨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“你就是說不過我心虛了！”

姜躍東漲紅著臉看了一眼正安靜地站在一邊的梁月和梁晝，覺得失了面子，難得對姜寶燕動了怒。

他一把扯出姜寶燕懷里的相框扔在地上，指著姜寶燕的鼻子大罵：“我看你就是沒人教才變得不會尊重長輩。”

“姜寶燕，我告訴你，我和你梁月阿姨這件事沒有你說話的**。”

“這個家你要是不想待你就滾出去！”

姜寶燕的眼睛驀地紅了，她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來。

她覺得哭出來就輸了。

姜寶燕蹲下身撿起***照片，用掌心擦干凈上面落的灰塵，卻不小心被玻璃上碎掉的玻璃劃了道口子，血被抹在玻璃上。

姜躍東看見了，眼神動了動，還是沒做聲。

姜寶燕**淚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梁月和梁晝，穿著拖鞋抱著照片，什么都沒帶就推開門走了。

萍姐看著姜寶燕的背影有點著急：“姜總…燕燕什么都沒帶就走了，我去給她送點錢。”

姜躍東沒說話，默許了。

萍姐連忙抓著錢包追了出去。

姜躍東坐在沙發(fā)上掏出煙點了一根：“梁月啊，燕燕她年紀小沒人教，你別介意。”

梁月哪里會介意，她做夢都沒想到能傍上姜躍東。

她是北城人，家境不好，念了小學就沒讀書了，后來在理發(fā)店的時候被陳方騙了。

陳方是個南城來的又俊又油嘴滑舌的男人，吹牛說自己在南城住的小樓房，開了幾家服裝店。

梁月本來以為自己能過上好日子了，沒想到梁晝兩歲的時候，陳方就帶著家里的錢跑了。

留下梁月一個人帶著梁晝，等梁晝要上高中了，梁月帶著自己這些年的積蓄來南城開了家服裝店。

姜躍東就是她服裝店的老顧客介紹給她的，一個開家電廠的老板，特區(qū)建立后的第一批萬元戶。

梁月堆著笑，細聲細氣地說：“沒事的，還是小姑娘呢?！?br>
梁晝看見**那個樣，垂著眸心里嗤了一聲，在北城的時候嗓門兒嘹亮中氣十足，來了南城后非要學南城女人的做派。

梁月扭過頭瞪了梁晝一眼：“叫人啊。”

梁晝敷衍道：“叔叔好?！?br>
昨晚梁月在出租屋里擰著梁晝的耳朵罵：“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，你要是敢礙著**過好日子，我就把你腦袋擰下來?！?br>
梁晝的脾氣十成十地像了**梁月，冷硬、強勢、一身的刺。

聞言梁晝只是掀了掀眼皮：“被男人騙了一次，你還打算被騙第二次？”

梁月急躁地點了根煙：“你個小屁孩兒懂什么，姜躍東是什么人？

人家是家電廠的大老板，到時候只要哄的他高興了，什么好日子過不上？”

梁晝見和梁月說不明白，轉(zhuǎn)身去當倉庫的房間里收拾貨了。

他倆在南城的服裝市場附近租了個房子晚上睡覺，一共就倆屋子，梁月住一間，梁晝和進的貨睡一間。

平時搬貨理貨記賬都是梁晝來的。

梁晝沒南城戶口，想上高中借讀費一年得八千塊，差不多就是服裝店收入的一大半。

梁月舍不得請小工，雜事都是梁晝放了學做的。

梁月看著梁晝的背影，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：“滾滾滾。”

姜躍動看了眼梁晝，從口袋里掏出皮夾，抽了一千塊遞給他：“梁晝是吧，燕燕被我慣壞了，脾氣不好，以后你多擔待這個妹妹。”

姜躍動這么多年是想要兒子的，看見梁晝，他卻心里有些復雜，一個是覺得得了個便宜兒子，另一個卻覺得這兒子身上流著別人的血。

因此態(tài)度便有些不冷不淡。

梁晝定定看了一眼姜躍動手里的錢，沒有動。

梁月狠狠掐了他一把：“愣著干嘛，高興瘋了?。俊?br>
“快把錢收了，出去找找燕燕，這大冬天的光穿件睡衣就跑出去了，凍壞了怎么辦？”

梁晝把錢接過去，隨意塞到口袋里。

梁月又說：“剛剛在門口的衣架上我看見有件棉服，是燕燕的外套吧。”

“快拿上出去找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