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吹過魯中高陽鄉(xiāng)的田野，把麥茬的焦香和泥土的**揉在一起，漫過蜿蜒曲折的土路，送到路盡頭那座不起眼的校園門口。郭小亮背著半舊的帆布書包，踩著腳下硌腳的碎石子，一步步往前走，帆布帶子磨得肩膀發(fā)疼，他卻不敢停下腳步，也不敢抬頭，目光死死盯著自已沾滿塵土的解放鞋鞋尖，仿佛那上面刻著什么要緊的字。，也是郭小亮第一次走進高陽鄉(xiāng)中學的大門。在此之前，他的世界里只有村頭的麥田、家門口的老槐樹，還有村小學那三間漏風的瓦房。他是個內(nèi)向到有些怯懦的孩子，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淺褐色，眉眼清秀，卻總習慣低著頭，把大半張臉藏在額前垂下來的碎發(fā)后面，像是要把自已裹進一個無人打擾的小世界里。小學六年，他成績平平，不愛說話，更不愛和同學打鬧，唯一的驕傲，是藏在書包最底層的那張三好學生獎狀——那是五年級的時候，他憑著一股韌勁考來的，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手，證明自已不算太差的東西。，便是高陽鄉(xiāng)中學的校門。沒有氣派的鐵門，也沒有醒目的校名石碑，只有兩扇刷著褪色藍漆的木門，門框上爬著翠綠的爬山虎，幾片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像是在無聲地歡迎著新來的學子。校門兩側，站著幾個穿著藍色校服的高年級學生，他們說說笑笑，聲音洪亮，身上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朝氣，與郭小亮的局促格格不入。郭小亮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，手心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，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帆布書包的帶子，書包里的課本和文具發(fā)出輕微的碰撞聲，在他聽來，卻像是格外刺耳?！白屪專屪?，別堵在門口！”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幾分嬌俏，又帶著幾分不耐煩。郭小亮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，腳步太急，差點撞到門框上，他連忙穩(wěn)住身子，依舊低著頭，小聲說了一句“對不起”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，連他自已都差點聽不見。，帶著淡淡的皂角香，與田間的麥香截然不同。郭小亮忍不住微微抬起頭，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瞥了一眼，只看到一個纖細的背影，扎著高高的馬尾辮，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，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揚起，像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。那背影走得很快，轉眼間就跑到了校門內(nèi)側，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似乎在等什么人。。，眉眼彎彎，皮膚白皙，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，明亮又靈動。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，眼神里滿是對新校園的好奇與期待，渾身散發(fā)著一種明媚的氣息，像是夏日里最耀眼的陽光，輕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郭小亮的心跳又漏了一拍，他連忙低下頭，臉頰瞬間變得滾燙，連耳根都紅了，心里像揣了一只亂撞的小兔子，咚咚咚地跳個不停。他不敢再看，生怕被王婷婷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的目光，更怕自已的局促與狼狽，會被這個像陽光一樣明媚的女孩取笑。，慢慢往里走，目光依舊落在腳下的地面上，小心翼翼地避開身邊來往的人群。校園不算大，進門就是一條筆直的土路，路的兩旁是整齊的白楊樹，樹葉長得郁郁蔥蔥，層層疊疊的枝葉遮住了大半的陽光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土路的盡頭，是一棟兩層的教學樓，墻面有些斑駁，卻干凈整潔，樓前的空地上，擺著幾張破舊的乒乓球臺，幾個男生正圍著球臺打鬧，笑聲傳遍了整個校園。
“婷婷，這里這里！”一個洪亮的男生聲音響起，打破了校園的寧靜。郭小亮下意識地停下腳步，又一次抬起頭，這一次，他看到了常寶寶。

常寶寶就站在乒乓球臺旁邊，身形挺拔，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，頭發(fā)剪得很短，眉眼俊朗，笑容爽朗。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，眼神明亮，帶著少年人的自信與張揚，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耀眼的氣質，哪怕只是站在人群中，也能輕易被人注意到。他手里拿著一個乒乓球拍，正朝著王婷婷揮手，笑容燦爛，眼神里的溫柔，幾乎要溢出來。

郭小亮看到，王婷婷聽到常寶寶的聲音后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，她朝著常寶寶揮了揮手，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，馬尾辮在身后一甩一甩，靈動又可愛?！俺殞?，你怎么來得這么早？”王婷婷跑到常寶寶身邊，語氣輕快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，與剛才對郭小亮說話時的不耐煩，判若兩人。

“我早就來了，一直在等你啊?！背殞毿χf道，語氣溫柔，眼神緊緊鎖在王婷婷身上，仿佛身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他抬手，輕輕拂去王婷婷肩上的一片落葉，動作自然又親昵，“新生報到點在教學樓一樓，我?guī)氵^去吧，免得你找不到?！?br>
“好啊好??！”王婷婷用力點頭，臉上滿是歡喜，她下意識地靠近常寶寶一步，眼神里的崇拜與愛慕，毫不掩飾。陽光灑在他們身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看起來格外般配。

郭小亮就站在不遠處的白楊樹下，靜靜地看著他們，像一個局外人，默默注視著不屬于自已的熱鬧與溫柔。他的心里，莫名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，像吃了一顆未成熟的杏子，澀得他喉嚨發(fā)緊。他看得出來，王婷婷喜歡常寶寶，那種毫不掩飾的歡喜與崇拜，是他從未得到過，也從未敢奢望過的。而常寶寶，也對王婷婷格外不一樣，那種溫柔與寵溺，是旁人無法企及的。

他想起自已剛才的局促與狼狽，想起自已沾滿塵土的鞋子和半舊的帆布書包，再看看眼前光鮮亮麗的常寶寶和明媚動人的王婷婷，心里的落差愈發(fā)明顯。他覺得，自已就像田間的一株不起眼的小草，而他們，是天上耀眼的星辰，彼此之間，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。

“同學，你也是新生嗎？怎么站在這里不動？”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，打斷了郭小亮的思緒。他渾身一僵，連忙轉過頭，看到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，********，眉眼溫和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，正溫柔地看著他。

郭小亮認出，這個男人是村小學的老師曾經(jīng)提起過的，高陽鄉(xiāng)中學的語文老師，也是初一（1）班的班主任，邊玉光。聽說，邊老師教學嚴厲，卻心地善良，而且，他還有一個特別的標志——右手有六根手指，村里的人都習慣叫他“六指老師”。

“我……我是新生，郭小亮?！惫×恋拖骂^，小聲說道，聲音依舊有些發(fā)顫，手心的汗珠越來越多，甚至有些握不住書包帶子。他生怕邊老師會嫌棄他的怯懦，嫌棄他的不起眼。

“郭小亮，好名字。”邊玉光笑了笑，語氣依舊溫和，沒有絲毫的嫌棄，“別緊張，我是你的班主任邊玉光，以后你就叫我邊老師就好。新生報到點在一樓，我?guī)氵^去登記吧，順便帶你認識一下咱們的教室。”

郭小亮用力點頭，依舊低著頭，跟在邊玉光身后，一步步朝著教學樓走去。路過乒乓球臺的時候，他又一次看到了王婷婷和常寶寶，他們正并肩走著，說說笑笑，王婷婷的臉上滿是歡喜，常寶寶則溫柔地聽著，時不時低頭和她說幾句話，眼神里的溫柔，從未改變。

郭小亮的腳步頓了頓，心里的酸澀又濃了幾分，他連忙收回目光，加快腳步，跟上邊玉光的步伐，把那片明媚的陽光，和那份不屬于自已的溫柔，遠遠地甩在了身后。

教學樓的一樓大廳里，擠滿了報到的新生和家長，人聲鼎沸，熱鬧非凡。邊玉光帶著郭小亮，穿過擁擠的人群，來到一個臨時搭建的報到點，拿出新生名冊，找到了郭小亮的名字，認真地登記起來?！肮×?，分到初一（1）班，以后好好努力，初中三年，是新的開始，希望你能拿出勇氣，突破自已?！边呌窆庖贿叺怯洠贿厹睾偷卣f道，語氣里滿是期許。

郭小亮小聲應著，依舊低著頭，心里卻泛起一絲暖意。長這么大，除了父母和村小學的老師，很少有人會這樣溫柔地鼓勵他，很少有人會對他抱有期許。他悄悄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邊玉光，邊老師正認真地寫著什么，眉頭微微蹙起，神情專注，那只六指的右手，握著鋼筆，字跡工整有力，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。

登記完之后，邊玉光帶著郭小亮，沿著樓梯，來到二樓的初一（1）班教室。教室的門敞開著，里面已經(jīng)來了不少新生，大家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，說說笑笑，互相介紹著自已，空氣中彌漫著陌生又熱鬧的氣息。郭小亮的心跳又快了起來，他緊緊跟在邊玉光身后，不敢四處張望，生怕自已的目光會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
“同學們，安靜一下。”邊玉光走進教室，拍了拍手，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威嚴。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，所有新生的目光，都集中到了邊玉光身上，還有一部分目光，落在了郭小亮的身上，帶著好奇與打量。郭小亮的臉頰又紅了，他下意識地往邊玉光身后躲了躲，把自已藏得更嚴實了。

“這是咱們班的新同學，郭小亮，從今天起，他就是咱們初一（1）班的一員了，大家以后要互相幫助，互相照顧，不許欺負新同學?！边呌窆庑χ榻B道，說著，拍了拍郭小亮的肩膀，鼓勵他，“小亮，和大家打個招呼吧?！?br>
郭小亮的身體瞬間繃緊了，手心的汗珠已經(jīng)浸濕了書包帶子，他抬起頭，看著教室里幾十雙好奇的目光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他想說話，想和大家打招呼，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，怎么也發(fā)不出聲音，那種局促與狼狽，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教室里安靜了幾秒，有人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，那笑聲不大，卻像針一樣，扎在郭小亮的心上，讓他格外難受。他連忙低下頭，額前的碎發(fā)遮住了他的眼睛，也遮住了他眼底的窘迫與失落。

“好了，大家別笑了，郭小亮同學比較內(nèi)向，以后熟悉了就好了?！边呌窆饧皶r開口，制止了大家的笑聲，語氣依舊溫和，“小亮，你就坐在那個空位上吧。”邊玉光指了指教室中間靠后的一個空位，旁邊坐著一個女生，正低著頭，認真地整理著自已的課本。

郭小亮用力點頭，像是得到了解脫一樣，連忙低著頭，快步走到那個空位上，小心翼翼地坐下，把帆布書包放在桌肚里，然后緊緊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平復著自已慌亂的心情。他能感覺到，身邊女生的目光，落在自已身上，帶著一絲好奇，卻沒有惡意，他卻依舊不敢睜開眼睛，不敢和她對視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郭小亮才慢慢睜開眼睛，小心翼翼地轉過頭，用眼角的余光，看了一眼身邊的女生。女生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，梳著齊耳的短發(fā)，眉眼清秀，皮膚白皙，正低頭整理著課本，神情專注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，看起來溫柔又善良。

“你好，我叫郭桂香，以后我們就是同桌了，請多關照?！迸坪醪煊X到了他的目光，抬起頭，朝著他笑了笑，語氣溫和，眼神里滿是善意，沒有絲毫的嫌棄與打量。

郭小亮的心里，又泛起一絲暖意，他連忙低下頭，小聲說道：“你好，我叫郭小亮?！甭曇粢琅f很小，卻比剛才放松了一些。

郭桂香笑了笑，沒有再追問，只是轉過頭，繼續(xù)整理自已的課本，偶爾會和他說幾句話，語氣溫和，語速很慢，像是在刻意照顧他的內(nèi)向。郭小亮雖然話少，卻會認真地聽著，偶爾會輕輕點頭，臉上的局促，也漸漸消散了一些。

就在這時，教室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，郭小亮下意識地抬起頭，看到了王婷婷和常寶寶。王婷婷依舊扎著高高的馬尾辮，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，常寶寶跟在她身邊，依舊是那副自信張揚的模樣，眼神溫柔地看著她。

“邊老師，我們來報到了?！蓖蹑面眯χf道，聲音清脆，語氣輕快，眼神里滿是歡喜，絲毫沒有察覺到教室里的安靜。

邊玉光點了點頭，笑著說道：“進來吧，婷婷，寶寶，你們也分到咱們班了，以后和大家好好相處，一起努力?！痹瓉恚呌窆庠缇驼J識他們，想來，他們在小學的時候，就是很優(yōu)秀的學生。

王婷婷和常寶寶走進教室，找了一個靠前的空位坐下，就在郭小亮的斜前方。郭小亮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婷婷的身上，她正和常寶寶說著什么，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，那種耀眼的光芒，讓他無法移開目光。而常寶寶，正溫柔地聽著她說話，時不時抬手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，動作自然又親昵。

郭小亮的心里，又泛起了淡淡的失落與酸澀。他知道，自已和王婷婷、常寶寶，是不一樣的人，他們就像天上的星辰，耀眼而明亮，而自已，只是田間的一株小草，平凡而不起眼。他不敢奢望什么，只是悄悄把那份初見時的心動，藏在心底最深處，像藏起那張三好學生獎狀一樣，小心翼翼，生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
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，灑了進來，落在課桌上，落在課本上，也落在郭小亮的身上，暖暖的，帶著一絲溫柔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已的課本，心里默默想著：初中三年，一定要好好努力，一定要變得勇敢一點，哪怕，不能像常寶寶那樣耀眼，不能像王婷婷那樣明媚，也要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已，至少，不要再這樣怯懦，不要再這樣狼狽。

窗外的白楊樹，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是在為他加油鼓勁。土路盡頭的校園，不再是陌生而可怕的地方，這里，有溫柔的老師，有善良的同桌，也有讓他心動的初見。郭小亮知道，他的初中生活，從這一刻起，正式開始了，而那一場在土路盡頭的初遇，那一抹明媚的陽光，那一份小心翼翼的心動，將會成為他青春里，最難忘的回憶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