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我到底沒能聽清。，嘟嘟嘟的忙音，聽著跟催命似的。我往回打，沒人接。第二天校新聞就報了：物理實驗樓氫氣爆炸，死一個傷三個。死的那個，陳星河。。樓塌了一半，黑乎乎的鋼筋從水泥里戳出來，像燒死的蜈蚣腿。警戒線外頭站了一圈人，我聽見倆老師在角落里嘀咕：“可惜了，陳星河那篇月面紅移的論文剛交上去……聽說統(tǒng)管局也來人了？噓——小聲點。統(tǒng)管局”三個字有多要命。就記得廢墟邊上站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，戴著墨鏡，手里拿著個巴掌大的儀器，屏幕發(fā)著藍光。他忽然轉(zhuǎn)過頭，隔著老遠跟我對上眼。墨鏡后頭那張嘴，好像往上咧了一下。，我記了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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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越下越大了，砸在書店的鐵皮雨棚上，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。我把鐵盒子鎖回抽屜，名片揣進褲兜。蘇九黎那句話在腦子里轉(zhuǎn)悠——“統(tǒng)管局里頭也不是鐵板一塊”。

我知道。我能不知道嗎？

七年了，我像只耗子似的窩在這破書店里，白天收書賣書，晚上翻那些老掉牙的天文日志、探險筆記、還有神神叨叨的民科瘋話。我想弄明白月亮上那只眼睛到底是個啥，想知道陳星河死前到底算出了啥，想知道憑什么我還活著，其他無夢者卻一個接一個沒了。

但我**不敢查得太明白。

一個登記在冊的、人畜無害的D級“記憶強化”，就該是個書**，就該對世界大事不關(guān)心，就該老老實實守著這破店，等每個月末統(tǒng)管局的**員來敲個章，證明我沒瘋、沒惹事、沒“靈能波動異常”。

我溜達到后頭小廚房，燒水泡面。熱水沖下去，調(diào)料包的味兒混著水汽糊一臉。玻璃窗上凝了層霧，我用手抹開一小塊，往外瞅。

后院墻根底下蹲了只黑貓，正慢條斯理舔爪子。雨嘩嘩往下澆，它身上愣是一點沒濕。

我盯著看了三秒。

黑貓?zhí)痤^，綠瑩瑩的眼珠子隔著玻璃跟我對上。然后它張嘴，打了個哈欠。

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它喉嚨深處不是貓舌頭，是一團變來變?nèi)サ?、半透明的玩意兒，像水母，又像活著的煙?br>
操。

黑貓?zhí)蛲曜ψ樱酒鹕?，邁著貓步翻過墻頭，沒了。墻那邊是老周菜館的后廚，排氣扇正往外噴帶著辣椒味兒的白煙。

我捏著泡面叉子的手有點僵。

這不是頭一回了。這半年，這種鬼東西越來越多：夜里路燈底下沒影子的人；下水道口會自已動的涂鴉；超市里價簽?zāi)涿钭兂烧l也看不懂的鬼畫符。統(tǒng)管局把這些都叫“低等級靈能逸散”，說是“自然規(guī)律在適應(yīng)，正常波動”。

放***羅圈屁。

自然規(guī)律能讓貓喉嚨里長水母？

面泡好了，我端著碗回柜臺，一邊嗦一邊刷本地論壇。置頂帖子是統(tǒng)管局的公告：“近期靈樞波動監(jiān)測顯示，西城區(qū)（含本街道）靈能逸散指數(shù)升至二級（輕度影響），請居民避免深夜單獨外出，發(fā)現(xiàn)異常請立即撥打**……”

底下跟了幾十條。

“昨晚我家狗對著空氣叫了半鐘頭，今早發(fā)現(xiàn)它**變成了彩虹糖豆，這算異常不？”

“樓上，建議上報，寵物食物異變屬C類逸散?！?br>
“我閨女說她半夜看見窗外有會飛的書，統(tǒng)管局的人來了就說小孩做夢。”

“呵呵，信統(tǒng)管局不如信母豬上樹。我隔壁單元老頭，上周突然能***人說話，三天后就被‘請去喝茶’了，現(xiàn)在還沒回?！?br>
“都少說兩句吧，小心查水表?！?br>
論壇里一股子壓抑味兒。我關(guān)了頁面，點開另一個加密博客。這是陳星河以前弄的，叫“星屑觀測站”，密碼是他生日加我倆名字首字母。他死后，這博客再沒更過，但**日志顯示，最近三個月有陌生IP訪問了十七次。

最后一次，是昨天晚上，凌晨兩點。

IP地址被層層**包著，最后跳出來的地理位置……南極？

我盯著屏幕，泡面湯涼了，浮起一層白油。

陳星河的東西，除了我，還有誰在找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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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點，雨還沒停。我正準(zhǔn)備拉卷簾門，風(fēng)鈴又響了。

進來的是個老頭。

個子挺高，瘦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藍工裝，外套件老式軍大衣，手里拎著個濕漉漉的帆布包。頭發(fā)花白，但梳得齊整，臉上皺紋深得像用刀刻的，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，在店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我身上。

“還開著？”老頭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很重的外地口音。

“正準(zhǔn)備關(guān)。”我說，“您買書？”

“看看。”他把帆布包放門口，跺跺腳上的泥，慢悠悠在書架間溜達。手指頭劃過書脊，動作很輕，像在摸什么易碎玩意兒。

我重新坐下，沒催。這種客人我見多了，要么真喜歡書，要么就是躲雨的。看老頭這打扮，更像后者。

他在“地方志”那排架子前停了好久，抽出一本厚殼書——《林州市地方志（1988-2000）》。林州在哪兒我都沒聽過。

“這本多錢？”老頭問。

“五十?！蔽铱戳搜蹠?，這書進價五塊，擺了三年沒人要。

老頭從大衣內(nèi)袋掏出個舊皮夾，數(shù)出五張十塊的，票子都磨毛了。他把錢放柜臺上，卻沒拿書，看著我：“小伙子，你這店……收不收日記？”

我一愣：“日記？”

“嗯。老日記，有些年頭了?！崩项^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用油布包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的東西，打開，里頭是幾本線裝筆記本，紙頁黃得發(fā)脆，邊角有火燒過的黑印子。

最上頭那本封面上，毛筆寫著幾個字：

顧滄海 考察筆記 1912-1913

“我爺爺留下的?！崩项^聲音壓低了，“他是地質(zhì)隊的，**元年跟著洋人探險隊去西伯利亞，差點沒回來。這些筆記，我留著也沒用，你要收，便宜給你?！?br>
我接過最上面那本，小心翻開第一頁。

紙上是用鋼筆寫的繁體字，工整，但有點抖，像手凍著了寫的：

“**元年冬，十月廿七，抵貝加爾湖以北三百里處。今日發(fā)掘第三日，于凍土層七米下得異骨一具，非人非獸，頭骨巨大，眼眶處有七孔，呈環(huán)狀排列，似……”

后頭的字被水漬暈開了，看不清。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
七孔。環(huán)狀排列。

我左眼視網(wǎng)膜上那個灼痕，就是環(huán)形的。虹*的環(huán)形山，在望遠鏡里看，也是環(huán)狀的。

“這骨頭，后來呢？”我抬起頭問。

老頭盯著我，眼神有點怪：“燒了。我爺爺說，那東西邪性，挖出來當(dāng)晚，隊里就有人開始說胡話，說聽見地底下有人在數(shù)數(shù)。洋人教授想把這骨頭運回國，我爺爺和另外兩個隊員趁夜把它拖出去，澆上煤油燒了?！?br>
“燒干凈了？”

“骨頭燒成了灰。但……”老頭頓了頓，“我爺爺說，燒的時候，他看見灰燼里頭有東西在發(fā)光，一閃一閃的，像……像眼睛在眨。”

店里安靜得只剩雨聲。

我合上筆記本：“這些筆記，你想賣多少？”

“你看著給吧?！崩项^說，“我就一個條件——別讓統(tǒng)管局的人知道。我爺爺臨死前交代，這東西，不能落到‘穿制服的人’手里?！?br>
我從抽屜里數(shù)了一千塊錢給他。這價遠高過市價，但老頭沒多問，收了錢，把油布包推給我，拎起那本地方志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走到門口，他又停住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小伙子，”他說，“你眼睛不太得勁？”

我下意識摸了摸左眼：“**病，陰雨天疼。”

老頭點點頭，沒再說啥，推門消失在雨夜里。

我坐在柜臺后，看著那包油布裹著的筆記，腦子里一團亂麻。1912年，西伯利亞，七孔環(huán)狀排列的頭骨，燒不干凈的眼睛……

這**都什么跟什么。

但我覺著，這東西，跟陳星河沒說完的話有關(guān)，跟月亮上那只眼睛有關(guān)，甚至可能跟“無夢者”有關(guān)。

我解開油布，把幾本筆記攤開。除了第一本考察筆記，還有兩本日記，時間從1914年到1920年。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頁，字跡潦草得快認不出了：

“……它還在看著我。從北冰洋的冰層下，從西伯利亞的凍土里，從每個沒有月亮的晚上。我知道我沒燒干凈它，它也知道我知道。我們都在等……”

等什么？

字到這兒斷了。紙頁最下邊，用極細的筆尖畫了個圖案：

一個圓圈，里頭套著七個點，排成環(huán)狀。七個點之間，連著細線，像……像虹*周圍那些環(huán)形山的連線。

我盯著那圖案，左眼突然劇痛。

不是陰雨天那種**似的疼，是燒灼感，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燙我眼珠子。我捂著眼睛彎下腰，冷汗唰地就下來了。

等疼勁兒過去，我喘著粗氣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筆記本那頁紙上，那個用鋼筆畫的小圓圈……在滲墨。

黑色的墨跡正從線條里慢慢往外洇，越洇越大，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團污漬。那污漬的形狀，越來越像——

像一只眼睛。

我猛地把筆記本合上，心臟怦怦狂跳。手有點抖，摸出褲兜里蘇九黎給的那張名片。黑色卡片冰涼，上面那串?dāng)?shù)字在燈光下反著微光。

打不打？

窗外的雨聲里，忽然混進了別的動靜。

很輕，很有規(guī)律，像……像腳步聲。

但不是從門外傳來的。

是從書店天花板上面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一下，一下，緩慢，沉重，正從閣樓的方向，往樓梯口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