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男主死在臘月二十三的雪地里。。書評區(qū)罵了三萬樓。林小演摔了手機(jī)，心肌梗死。，他成了那個被退婚、被背叛、被全世界拋棄的原男主?！ぱ┑?，手機(jī)屏幕還亮著?！度f道主宰》的小說，翻到。這一章的標(biāo)題是《雪》。，從大學(xué)追到畢業(yè)，從實習(xí)追到轉(zhuǎn)正。一千三百七十三章，作者寫了八年。林小演罵了八年，也等了八年。。
原男主被摯友背叛，被恩師算計，被愛人背棄。眾叛親離，修為盡廢，死在臘月二十三的雪地里。

死的時候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

林小演把手機(jī)摔在床上。

“寫的什么**。”

然后他心臟一抽，眼前一黑，栽倒在自已的出租屋里。

死因：熬夜十二年，心肌梗死。

享年：二十二歲零四個月。

失去意識前，他最后一個念頭是——

我還沒看到結(jié)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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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·睜眼

意識回籠時，林小演首先感知到的，是膝蓋硌在冷硬石板上的鈍痛。

他茫然睜眼。

入目是一片鴉青色的衣擺。他跪著。面前是黑壓壓的人頭攢動，兩側(cè)燃著手臂粗的素白蠟燭，燭火無風(fēng)自動，在眾人屏息凝神的靜默里跳得詭異。

什么情況？**媽沒教過這些?。?br>
腦子還是懵的，身體卻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反應(yīng)——他慢慢抬起頭。

視野從鴉青衣擺，移到來人腰間壓裙角的羊脂玉佩，移過月白披帛，最后定格在那張臉上。

是個極好看的女子。鵝蛋臉，柳葉眉，膚若凝脂，眉眼溫婉得能掐出水來。她微微垂著眼簾看跪在地上的他，目光沒有厭惡，沒有鄙夷，甚至沒有情緒——像在看一件到了年限該報廢的家什。

她啟唇，聲音清凌凌的，不輕不重，恰好能讓滿堂都聽見：

“林小演，你我婚約，今日作廢?！?br>
堂下嘩然。

林小演的瞳孔倏然收緊。

——林小演。

這個名字。

這部小說。

他追了三年、罵了三年、昨晚剛看完的那部小說。

《萬道主宰》開篇第一幕。男主被未婚妻當(dāng)眾退婚。

他穿越了。

不是穿成路人，不是穿成炮灰。

他穿成了那個死在臘月二十三雪地里的原男主本人。

林小演跪在原地，脊背一寸一寸僵成石頭。

他想吐。也想笑。

三年，一千三百七十三章。他罵過作者不會寫感情線，罵過男主優(yōu)柔寡斷，罵過明明手握劇本卻活成**。

現(xiàn)在好了。

作者不寫了。讓他自已來。

“林公子？”

那道清凌凌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極淡的催促。

林小演慢慢垂下眼簾。

他看見自已的手——指節(jié)分明，虎口有薄繭，是常年握劍的痕跡。此刻正不自覺地攥著膝下的青磚縫，指節(jié)泛著青白。

這是原主的身體。這具身體的主人，三年后會躺在雪地里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

而他，現(xiàn)在成了這個人。

堂下竊竊私語漸起，像潮水漫過堤岸。

“怎么不說話？是受刺激了？”

“換誰不受刺激？林家什么門第，王家什么門第，雪柔姑娘攀上高枝，這退婚早晚的事。”

“話是這么說，可畢竟是當(dāng)眾……這也太不給林家臉面了?！?br>
“臉面？林小演這幾年什么名聲，他自已心里沒數(shù)？”

林小演聽著這些聲音，一個字一個字往耳朵里灌。

系統(tǒng)依然沉默。沒有新手引導(dǎo)，沒有屬性面板，沒有親切的AI小姐姐說“歡迎宿主來到諸天萬界”。

他像是被扔進(jìn)深海的溺水者，連根浮木都沒有。

然后他聽見了一道聲音。

不是系統(tǒng)的。

是跪在他側(cè)后方的那個人。

“林公子。”

那聲音很輕，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擾了什么。帶著一點沙啞，一點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氣。

林小演沒有回頭。

但他知道這是誰。

原著里，三年后將成為**第一劍神的男人。

此刻還只是個十九歲的、沉默寡言的林家旁支子弟。

他單膝跪在林小演側(cè)后，以半個家仆的姿態(tài)，替他擋著退婚一方的威壓。脊背繃成一張弓，卻紋絲不動。

林小演忽然就不慌了。

他慢慢松開攥著磚縫的手，撐著膝蓋，站了起來。

跪得太久，膝蓋有些發(fā)軟。他踉蹌了一下，身后那道身影幾不**地往前傾了傾，又強(qiáng)行頓住。

林小演站穩(wěn)了。

他抬頭，第一次真正看向面前這位前未婚妻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“你說退就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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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(zhuǎn)·玉簪

林雪柔的眉尖極輕地蹙了一下。

這一細(xì)微的表情落入堂下眾人眼中，立刻被解讀出千百種意味。有說她涵養(yǎng)好的，被如此無禮對待也不曾動怒；有說林小演不知好歹的，人家給臺階不下，非要鬧到不可收場。

林小演把這些聲音都聽在耳里，臉上那點笑意卻不曾淡去。

他不是原主。

原主這時候在做什么來著？原著里，原主面對這場退婚，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。第一句“好”，第二句“知道了”，第三句“保重”。

溫柔，體面，窩囊。

林小演不喜歡這個劇本。

“林公子?！绷盅┤岬穆曇粢廊皇悄歉辈患膊恍斓恼{(diào)子，“你我自幼相識，我原不愿將話說得太難聽。但你既然要問，我便直說了?！?br>
她微微側(cè)身，讓出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端坐的青衣男子。

“這位是平陽王府王三公子，名麟。”

王麟端著茶盞，聞言微微頷首，算是見過禮。他生得不錯，劍眉入鬢，只是眼底略有青黑，脂粉也蓋不住。

林雪柔續(xù)道：“王公子月前向我提親，我已應(yīng)允。今日退婚，是我林雪柔對不住你。但——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林公子，你我婚約是長輩早年戲言，并無婚書為證。這些年來，你修為停滯煉氣三層，族中小比連年墊底，林家式微已是定局。我林雪柔雖然只是一介女流，卻也心向大道。你我之間，本就并非良配?！?br>
她說得平靜，陳述事實般條理分明。

堂下有人暗暗點頭。

林小演聽完了。

然后他問：

“說完了？”

林雪柔微怔。

“那換我說?！?br>
林小演往前邁了一步。這一步不大，堂下沒人察覺，但跪在他側(cè)后方的那道身影倏然繃得更緊。

“你說你我自幼相識——是。五歲定親，到今年整十四年。你說我修為停滯——是。煉氣三層，三年沒動過。你說林家式微——也是。我爹當(dāng)了二十年族長，林家從三流末尾掉到不入流，確實挺式微?！?br>
他一樁一件認(rèn)下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。

堂下寂靜。

然后林小演話鋒一轉(zhuǎn)。

“但你漏說了一件。”

他抬眼，直視林雪柔。

“三個月前，十五日夜，你在哪？”

林雪柔的臉色變了。

那變化極快，快到堂下眾人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她已恢復(fù)如常。但林小演看見了。

他繼續(xù)道：“那夜王公子在城東醉仙樓設(shè)宴，席間有位彈琵琶的歌女，是不是被你砸了琴？”

王麟手中茶盞重重一頓。

林小演不看他，只看著林雪柔。

“那支玉簪，你戴了嗎？”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雪柔發(fā)間。那里空空如也，只簪了一支素銀。

林雪柔的指尖開始發(fā)涼。
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林小演沒有給她機(jī)會。

“你的功法，”他說，“太虛圣地的《***經(jīng)》，第三層有處暗傷?！?br>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記悶錘，砸在林雪柔心口。

“每次月事，腹痛如絞。你以為是沖關(guān)留下的后遺癥，對不對？”

林雪柔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
“那不是暗傷?！绷中⊙菡f，“那是王家秘法采補(bǔ)后留下的痕跡。王公子對你做了什么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
王麟猛然起身，茶盞摔在地上，碎瓷迸濺。

“血口噴人！”他厲聲道，“你一介破落子弟，竟敢污蔑王府清譽(yù)——”

“我污蔑你什么了？”

林小演終于轉(zhuǎn)頭看他。

“我說她跟你睡了嗎？我說你采補(bǔ)她了嗎？我說——”

他頓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急什么？”

王麟的面皮漲成豬肝色。

堂下嘩然。

那嘩然與先前不同。先前是竊竊私語，是心照不宣的輕蔑。此刻是驚濤駭浪，是無數(shù)道目光刺向林雪柔與王麟，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(fēng)的網(wǎng)。

林雪柔站在那張網(wǎng)中央，唇色褪盡。

她看著林小演，像看著一個從未認(rèn)識過的人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會知道……”

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不是憤怒，是恐懼。

那些她以為掩埋得很好的秘密，那些她在深夜獨(dú)自吞咽的屈辱與疼痛，此刻被這個人——被她退婚棄如敝履的這個人——一字一句，剖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林小演與她對視。

他的眼里沒有恨意，沒有快意恩仇的暢快，甚至沒有情緒。

只是陳述事實。

“我知道的，”他說，“比你以為的多得多?！?br>
林雪柔的眼眶倏然泛紅。

不是委屈，是道心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的、空蕩蕩的劇痛。

她張口，想說什么。

一口鮮血先涌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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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·夜

退婚宴草草收場。

林雪柔被林家旁支的人攙扶下去時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云上。王麟摔門而去，臨行前回頭看了林小演一眼。

那一眼的意味很復(fù)雜。有恨，有忌憚，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……畏懼。

林小演沒理會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堂上那對素燭燃盡了最后一截，燭芯在燭淚里蜷成焦黑的灰。

人散盡了。

他忽然很想坐下。

身后有人遞來一張凳。

林小演回頭。

是那個跪在他側(cè)后方、替他擋了半天威壓的年輕人。

十九歲，濃眉，虎目，面皮略黑。此刻垂著眼站在他身后，沉默如一塊山石。

林小演知道他的名字。

陸戰(zhàn)。

原著里，這個人會在五十年后成為**第一劍神，一劍光寒十九洲。

但那是五十年后。

此刻他只是個無父無母的林家旁支子弟，每月領(lǐng)三塊下品靈石的月俸，住后罩房最西邊的耳房，窗戶紙破了三年沒人補(bǔ)。

林小演接過凳子，坐下。

陸戰(zhàn)沒有走，也沒有說話。他就站在那里，像一株移栽進(jìn)室內(nèi)的樹，與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，卻紋絲不動。

林小演忽然問：“你信嗎？”

陸戰(zhàn)垂著眼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說的那些?！?br>
陸戰(zhàn)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公子說的，”他說，“都是真的?！?br>
不是“我信”，是“都是真的”。

林小演沒問他怎么知道。

他知道這個人從來不問“你怎么知道”。

這是陸戰(zhàn)最大的優(yōu)點，也是原著里他最后死于信任的原因。

林小演沒有再說話。

他坐在凳子上，對著那對燃盡的素燭，放空了很久。

久到窗外天色從暮紫沉入靛藍(lán)，又沉入濃稠的墨色。

有人來掌燈。

是林遠(yuǎn)山。

這個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，沒有進(jìn)來。他手里攥著一只粗陶藥瓶，瓶身上裂了一道細(xì)紋，用細(xì)麻繩箍著。

父子隔著半個堂屋對視。

林遠(yuǎn)山把藥瓶放在門檻上。

“早些睡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林小演看著那只藥瓶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起身，走過去，彎腰撿起。

瓶身還帶著一點余溫。

他攥著那點余溫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。

——他從前覺得“林小演”三個字只是一具皮囊。

現(xiàn)在發(fā)現(xiàn)皮囊也有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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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念·夜半

子時三刻。

林小演躺在原主那張硬邦邦的床板上，盯著房梁出神。

系統(tǒng)依然沉默。

他開始懷疑自已的穿越是不是個殘次品。別的穿越者開局就有金手指，他連個新手禮包都沒有。

就給了他一本原著劇情。

還有一具三年后就要死在雪地里的肉身。

他翻了個身。

窗外有風(fēng)，吹得窗紙窸窣作響。

然后他聽見了腳步聲。

極輕，極慢，像踩在棉絮上。但確實是朝這個方向來的。

林小演的呼吸沒有亂。

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
沒有敲門。

只有一張紙箋，從門縫里塞進(jìn)來，落在地上。

又是半晌的沉默。

腳步聲遠(yuǎn)去，消失在夜風(fēng)里。

林小演等了一刻鐘。

然后他起身，走到門邊，彎腰撿起那張紙箋。

借著月光，他看見了紙上的字。

沒有字。

是一張無字密信。

但他把紙箋湊近鼻端時，聞到了一縷極淡的、若有若無的香氣。

龍涎香。

林小演攥著那張紙，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
他想起原著里的某段劇情。

龍涎香。

皇子級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系統(tǒng)依然沉默。

但他在心底說了一句話——

“七天后還有家族小比，對吧？”

夜風(fēng)卷過窗欞，像一聲極輕的應(yīng)答。

月光落在他肩頭，將他半邊面容照得清冷，另半邊沉在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里。

無字信箋在他指間，被體溫焐得微燙。

遠(yuǎn)處，不知誰家更夫敲過了三更。

——第一卷·第一章·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