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姜春桃慢悠悠晃著往后院去。：“娘，我去后頭喊爹和大哥來吃早飯?！?，涼得很！這才開春，她可不要留在這里，幫大嫂和苗姐兒洗菜做飯！，聽見春桃的聲音模糊應了一聲。，不過依照以往的慣例，不難猜出她要干什么。，把錢拿出來數(shù)，然后再給姜金寶數(shù)出來他此去的花用。，從灶房里出來，也不擅自靠近姜老太的門，只因姜老太這人賊得很，藏錢藏的可緊，又對誰都不放心。，所以田英蓮站在院里問：
“娘，今日三弟就要回縣里，雞蛋就用油煎吧，我把蔥切得細細的，放里頭一起煎。”

姜老太一聽要用油煎雞蛋，就覺得肉疼，但想了想，這是給她的寶貝兒子吃，就沒那么疼了。

扯著嗓子道：“煎吧煎吧，放油的時候仔細些，油壺掌好嘍，別跟不要錢似的倒！”

得了準話，田英蓮“哎”了一聲，臉上露出個笑，步子輕快的往灶房里去。

一雙兒女挨在她身邊，臉上也有了一點笑意。

姜春桃往后頭走，經過房后一條細長土路到了后院門口。

說是后院，其實就是用土壘了圍墻，**雞圈等等都在里頭。

不用人走近，已經能聞到那股臭味，她爹和大哥早起在里頭鋤糞，然后挑到地里捂肥，留著種莊稼種菜。

姜春桃看著方才走過來不小心糊了雞屎的鞋子，內心煩躁，不肯再往前一步，敷衍的喊了聲：

“爹，大哥，吃早飯了?！?br>
便匆匆往回走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后頭有不干凈東西追她。

灶房里，田英蓮一向做慣了這些事，手腳麻利，兒子和女兒挨在她身邊，聽她指揮，幫著往灶膛里添火撤火。

橘紅的火光映照在兩個瘦骨伶仃的孩子臉上，蠟黃小臉像被撲上一層血色。

田英蓮手腳麻利拿了四個雞蛋出來，用筷子快速打成蛋液，苗姐兒幫著把切碎的蔥花捧到里頭。

和弟弟圍在鍋邊，看娘往鍋里倒油，一點兒沒按阿奶說的省著倒。

而后金黃蛋液混著白白綠綠蔥花滾入鍋中，遇到熱油快速膨開，散發(fā)出**香味。

苗姐兒動動鼻子，再看一旁的弟弟，鼻子吸的呼哧呼哧，一臉饞相，她可不好意思那樣。

田英蓮快速將煎雞蛋鏟在碗里，抄起筷子就給女兒夾了一塊頭遞到嘴邊。

苗姐兒偏了偏頭：“弟弟吃。”

“你弟自有他的，你吃你的?！?br>
聽到這話，苗姐兒才張口吃了，細細咀嚼，想多嘗回味一會兒這味道。

而姜子磊就不想那么多，嚼吧嚼吧咽下，感嘆煎雞蛋真香，但每回只有三叔回來他們才能吃一點，還是娘偷偷給他們吃。

田英蓮心里不由感嘆，煎雞蛋好，只要雞蛋打得時間久一些，油多一點，量看著就多。

給兒女一人一口是有的，方才桐哥兒偷偷拿的那一個也能糊弄過去。

之所以這般處心積慮，那是因為姜老太的雞蛋都是有定數(shù)的，她每日起來都要數(shù)一遍。

若是哪一日數(shù)量對不上，絕對是動輒打罵。

這么多年來，她管著家里的錢，雞是她買的，就認為雞蛋也是她的，只有她發(fā)話才有資格吃。

可子苗和子磊平日里一有空就得去打雞草、豬草，順便捉些蚯蚓小蟲來給雞吃，若沒有兩個孩子，雞能不能養(yǎng)那么大還兩說。

雞崽長大能下蛋了，卻不給喂雞照看的人吃，何來這樣的道理，如此田英蓮才被逼的使起手段來。

飯菜上桌，父子倆也回來了，在井邊打水洗臉洗手洗腳，又把外裳脫了，甩在院子中間細麻繩上。

不然這一身味帶過來，直接熏得人吃不下。

姜春桃瞅準時機，又是給爹娘拿矮凳，又是給舀粥，做足了表面功夫，慣會討人歡心。

姜老太見桌上挺大一碗煎雞蛋，問完用了五個雞蛋，那表情跟割肉似的。一會兒說雞蛋白撿，一會兒說油不要錢。

反正就鼻子不是鼻子，眼睛不是眼睛。

拿碗給姜金寶留雞蛋卻一點兒不手軟，一扒拉就下去小一半。

姜四柱見狀咳嗽一聲，姜老太當即翻白眼：“金寶讀書辛苦，多吃一口，你這當?shù)倪€要眼紅不成？”

“劉翠紅，要吃飯就別胡咧咧！”

“好你個糟老頭子，將來金寶出息了，你是**，照樣跟著享福，我這不是為你好嗎？”

姜老太聲音越發(fā)尖利，刮得人腦仁疼。

她卻不覺，還在喋喋不休：“有你這樣做爹的嗎？”

姜四柱兩道粗眉一擰，“吧嗒”一聲擱下筷子：

“別逼我扇你。”

好了，這下安靜了。

姜家老大姜河一貫是個悶聲不出氣的，給兒子女兒各夾了一筷子雞蛋，又給媳婦夾了一筷子。

在姜老太眼里冒火，嘴里噴糞之前，補了句：“我的這筷子給英蓮。”

又對兩個娃說：“吃吧。”

姜老太嘟囔：“女娃吃啥雞蛋，一個個慣的……”

姜河權當沒聽見，抓著饅頭悶頭喝粥，饅頭是粗面饅頭，硬且剌嗓子，但勝在管飽。

姜老太哼了一聲，起來去灶臺邊把留給兒子的菜溫在甑子里。

掀開鍋蓋看見三個白白胖胖的白面饅頭，才稍微有點滿意。

又想起早間那小**抓去的一個，頓時心疼，但看看姜四柱臉色，也只敢在心里罵。

田英蓮眼角余光注視著姜老太動靜，見她瞧了白面饅頭沒多問，才放下心來吃自已的。

實則揉面發(fā)饅頭這事她最拿手，早間那點精貴白面，一共出了五個饅頭，她一雙兒女還分了一個。

不過這事只能爛在肚里，連大河也不能說。

姜春桃默默低頭喝粥，這粥都能照見人影了，抬頭看看，也就爹和大哥碗里是有米的。

這是家里主要勞動力，沒法比沒法說，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。

真是見鬼！娘就算省也不是這么個省法??！姜春桃在心里罵。

那油煎雞蛋她也就得了一筷子，下著粗面饅頭，勉強能咽下去，這還是人吃的嗎？

一頓飯下來，應該只有姜家老爹吃的還算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