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面向他。，勉強看清他，尚未從夢中的情緒脫離，就對上一雙沉靜的眼眸。“陛下……”，不知已這樣看了她多久。“愛妃，在夢里……”他從回憶里抽身，極輕笑了一下：“可是夢到謝縣令了？”？，她總是能夢到謝觀瀾。，掀開被子，越過他，顧不上穿鞋襪，直直跪在冰涼的地板上：“妾失儀，驚擾圣駕，請陛下治罪！”
又是請罪！

每每在他身邊，不是請罪，就是謝恩！

在她心里，可有把自已當(dāng)成她的夫君？

自從成為他的妃子，她再也沒呼喚過他的名諱，太后將她教養(yǎng)的循規(guī)蹈矩，知書達(dá)理。

真真是位賢德的妃子。

緩緩坐起身，赤足走到她面前，白色的寢衣下擺停在她眼前。

“你說，朕該怎么罰你才好呢？”

他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抬起她的下巴，目光落在她因慌亂而盈滿水光的眼睛：“愛妃?！?br>
尾音拖得長長的。

長睫染上淚珠，身上的寢衣在燭火下更顯得單薄清冷，似帶雨的海棠花，不堪重負(fù)，容貌秀美，情態(tài)楚楚，真真是我見猶憐，心尖被那眼淚浸得酸軟。

晏淵手不自覺的輕揉她的臉，她生得清秀，氣質(zhì)溫婉，妥妥大家閨秀的嫻靜樣，與之前古靈精怪的性子大相徑庭，那又如何，不管她什么性子，他愛的始終是她。

直至今日，晏淵都不敢相信她成為了他的人，日后，乃至今生今世，他們會相伴一生。

謝觀瀾三年任期已滿，不日回京任職，而他的愛妃對其始終念念不忘，他怎能不憂不愁？

“妾愚鈍，還望陛下指點?！?br>
他手滑至她的臂彎，將她從地上拉起，卷入懷中，打橫抱起，抱著她走向龍床。

“無妨，朕不嫌你愚鈍，親自教你?！?br>
萬籟俱寂，一截白皙手腕在空中虛虛一抓，不過須臾，被一只大手強勢抓回，按在軟枕里。

汗水交織，他俯在她耳邊，氣息灼熱：“我是誰？”

她意識渙散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：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
他捏住她的下頜，力道不輕不重，迫使她看向自已，聲音低沉而危險：“夫君，喚我夫君。”

身上的男人聽不到想要的答案誓不罷休，他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：“我是你夫君，我只是你夫君，你是我的妻，是我唯一的妻，是我今生今世的妻，喚我……”

她淚眼朦朧，潰不成軍。

“夫君……”

終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，她喊夫君二字，真好聽，比任何百靈鳥都動聽。

他吻去她眼角的淚，誘哄：“再叫一聲?！?br>
“夫君。”

“愛我嗎？愛不愛我？”

清晨，曦光微透，殿內(nèi)燃著幾盞殘燭。

宮人為他穿戴常服，目光掃過床榻，紗帳內(nèi)身影朦朧。

屏退左右，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指挑開紗帳，她沉睡，青絲散亂，紅唇微腫，頸側(cè)紅痕未消。

昨夜，他有點失控了。

靜靜看了一會兒，單膝跪在床榻上，撥開她臉上的亂發(fā)，在她臉上吻了一下，伸手為她掖好被角，放下紗帳。

宮人都在殿外侯著，見他出來，紛紛垂首躬身請安。

“今兒個，免了晨昏定省?！彼^對旁邊的茯苓道：“讓她多睡會?！?br>
茯苓打小跟著她，當(dāng)年入宮，晏淵不想讓她與從前的人有過多聯(lián)系，從宮里挑幾個低眉順眼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的宮女。

沈言之強烈反對，晏淵應(yīng)了她。

“是?！?br>
“朕會來陪她用午膳。”

“奴婢會如實稟告娘子?！?br>
眾人齊道：“恭送陛下！”

大殿內(nèi)，龍椅上的天子聽著臣子奏事，邊看呈上來的折子。

從三品御史中丞齊通海手持玉笏，穩(wěn)步出列，站定，對著天子行禮，聲如洪鐘：

“陛下，臣有奏！”

“講！”晏淵眼皮未抬，聲線清冷。

“陛下！恕臣直言，臣身為御史中丞，有糾劾百官，肅整綱紀(jì)之責(zé)！”

他下跪：“臣斗膽，拼死也要參奏，臣要參的乃是婕妤沈氏，此女狐媚，蠱惑君心，致使陛下專房獨寵，數(shù)年不曾踏入中宮，嫡庶不分，中宮形同虛設(shè)！這是其一?！?br>
“沈娘子椒房獨寵，蘭夢無征，陛下子嗣單薄，長此以往，國本何固！史筆如鐵，后世如何評價？這是其二?！?br>
殿內(nèi)空氣一瞬間凝滯下來。

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，低垂著頭，不敢言語。

沈娘子圣寵不斷，連帶著沈氏一族平步青云，官運亨通，沈大人之孫不過一個百日宴，光是金銀玉器就賜了一大堆，命翰林院親自賜乳名，這簡直就是無上榮光。

放眼**，哪家大臣能得以殊榮！

相較于下，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怨言，不敢做出頭鳥，不由佩服齊通海勇氣可嘉。

專房擅寵，承恩無子，這放在任何一個朝代，任何一個皇帝身上都是極其不允的。

晏淵頭也不抬：“知道了，朕日后會注意?！?br>
注意什么，注意日后寵得低調(diào)嗎？

極其敷衍的態(tài)度，諸位更加不滿，齊通海朝著他膝行幾步，前額重重磕在地上。

“陛下縱得沈婕妤尊卑不分，不日前竟在御花園當(dāng)眾與貴妃拌嘴，以下犯上，其二，皇后疾病纏身，從后宮日日晨昏定省，改為半月一次，可沈婕妤只去過寥寥幾次，國有國法，家有家規(guī)，沈婕妤此等行徑，將祖宗，將國法置于何地？”

晏淵把折子丟在御案上，掀起眼皮淡淡掃視了一圈，一個個老家伙看似深明大義，正義凜然，打的什么心思，他清楚的很。

他慣的，他護(hù)著。

拌嘴而已，又不是扯頭花，**放火，上升到國法，祖宗，真是大驚小怪。

晏淵淡漠掃了他們一眼，手里的折子也不看了，往后慵懶一靠：“是嗎？依齊大人，此事如何處理？”

“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！”他以頭叩地，聲音洪亮：“廢除沈氏，以正宮闈！”

幾位言官緊跟著出列，言辭犀利，仿佛沈言之是千古罪人，要顛覆大慶王朝般罪不可赦。

“放肆！”他臉色倏然沉下來：“若因?qū)櫠?*，豈非**朕是昏聵之君！”

齊通海下跪，脊背不折：“臣不敢！臣享**俸祿，理應(yīng)為天下盡心盡力！臣句句肺腑之言，還望陛下能夠聽進(jìn)勸諫?！?br>
晏淵一步步走**階，在齊通海面前站定，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
“句句肺腑之言？”他重復(fù)一遍，蹲下身：“齊中丞還真是為朕著想，有齊中丞這幾位真心實意，憂國憂民的大臣在，我大慶何愁不能一統(tǒng)天下。只是，齊中丞，朕在位時勤政愛民，宵衣旰食，不曾有一絲懈怠，政通人和，民康物阜，朕愛一個人，就能惹得天下大亂……”

齊通海：“陛下！”

“那好，這罵名，朕背了，這史筆，朕等著！”晏淵站起身，看著他：“朕就做齊中丞口中的昏君！”

“齊中丞，意下如何？”

“陛下！”

齊通海傻眼了，這么大一口鍋，他背不起，不敢背。

他若是背了，那些史書不得將他噴成篩子，人家御史名垂千古，萬古流芳，他，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。

“臣絕非此意！”

“沈氏一族，書香門第，為我大慶栽培不少國之棟梁，沈家之女在朕這，受爾等卻如此構(gòu)陷羞辱！”

“陛下，功與過豈能相抵！”

“她有何過錯，就算有，也是朕，是朕非要專寵她！君要臣從，臣哪能反抗，爾等在此妄言獨斷，朕不敢茍同！是朕非要專寵于她，是朕，你們卻揪著她不放，怎么？不敢責(zé)怪朕，只敢將一切罪名按在無辜的女人身上嗎？這就是爾等身為臣子的風(fēng)骨嗎？”

“陛下是天子，天子怎會有錯！”

晏淵冷冷地睨了眾人一眼：“那沈言之又錯在何處？”

“后宮乃是朕的內(nèi)闈，諸位愛卿，應(yīng)當(dāng)忠君愛國，經(jīng)世濟民為先，以江山社稷為重，而非拘于朕內(nèi)闈之事！”

聲音平靜之下透著不怒自威，空氣凝滯，眾人驟然失啞，不敢多言。

他們眼前這位陛下，早已不是早年孤掌難鳴，三年，足以讓一位帝王穩(wěn)坐天下，大權(quán)獨攬，**予奪。

“陛下，臣等句句肺腑之言，著為江山社稷而想，絕無私心可言。”齊通海不死心，跪著上前幾步，昂頭看他：“陛下，您看看，****，皆是忠于陛下，為陛下赴湯蹈火，哪怕前路粉身碎骨，在所不辭，陛下，后宮與前朝千絲萬縷，子嗣乃是國本，她沈婕妤一直無子……您就算不為自已想，也要為天下所想！”

“夠了！”晏淵冷冷打斷：“朕的娘子身嬌體弱，擔(dān)不起蠱惑君心的罪名，她之所以三年未有所出，是朕，朕不愿讓她舍命誕育，朕不愿失去她！”

朝臣們愣怔，面面相覷，都懷疑自已聽錯了。

****，凡是入宮的女子，哪個不是擔(dān)著廣衍皇嗣，綿延國*之責(zé)，寵歸寵，可，哪有寵妃不生之責(zé)攬到自已身上的，還是前所未聞。

“陛下！”有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
“朕不想聽！”晏淵煩躁不已，拂袖離去。

這些人，還是太閑了，整日就揪著他的娮娮不放，他從未見過娮娮這般心地善良之人，就因他過度寵愛，就被參，哪來的道理。

人是他強要的，他若不偏袒，不護(hù)著，那他可真是窩囊廢！

坤寧宮。

半月一次的晨昏定省，除了寧妃照顧女兒，其余的都到齊了。

閑扯了幾句。

“沈婕妤又沒來呢。”

德妃身穿暮山紫窄袖褙子，并非傾國傾城的美貌，眉眼如畫。

“咱們哪能跟人家比，紙糊的美人，風(fēng)吹不得雨淋不得?！崩蠲廊肃托Φ溃骸霸诒菹露叴嫡磉咃L(fēng)，就能讓人去陰風(fēng)慘慘的冷宮?！?br>
“也是?！钡洛谂列α艘幌隆?br>
苗修儀跑出來湊熱鬧：“晨昏定省是老祖宗定下的，她沈婕妤難不成想翻了天不成?！?br>
“恩寵是皇上給的，規(guī)矩是祖宗定的，皇后仁德，沈婕妤未免太輕狂了，連中宮都不放在眼里?！?br>
底下妃嬪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
她們對于沈言之獨占皇上，早就不滿了，所謂旱的旱死，澇的澇死。

皇后，貴妃，寧妃都有子嗣，但大多數(shù)人沒有啊，都盼著生下一兒半女，如沈家平步青云。孩兒出息，娘也跟著沾光。

說句大逆不道的，皇后之子擔(dān)不起大任，自已的孩子也能爭上一爭，執(zhí)掌大權(quán)的**誰不想要。

周才人忍無可忍，出言諷刺：“爾等句句酸言酸語，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。”

“周才人，你說什么風(fēng)涼話，你不也是，裝什么清高，你巴結(jié)沈婕妤，分到一口羹了嗎？”

周才人本就是因為家族入得宮，這個福氣原本是自已親妹妹的，爹娘割舍不下，讓她做墊腳石。

對妹妹舍不得，對她就舍得。

她與妹妹相處不和睦，甚至到了仇敵的程度，她妹妹生下來體弱多病，爹娘偏疼，但凡稀罕物，好吃的都先給妹妹，自已落得剩下的。

偏生她這個妹妹，不安分，時常裝柔弱，博同情，搶了她的未婚夫，爹娘又是不長眼的。

入宮后，不聞不問，前兩年，她險些被害死，也沒得到家人的關(guān)切，父親去年得罪了權(quán)貴，落得一個革職查辦的地步，倒是想到她。

她視而不見，家人待她不好，何必為他們開金口。

未婚夫也不是個好東西，見周家落魄，著急退婚，誰知二人私相授受，還未成婚就有了夫妻之實，甚至有三個月的身孕。

那男的迫于無奈娶她進(jìn)門。成婚不到半月，耐不住寂寞出門尋花問柳，妹妹每日哭天抹淚，孩子也沒能保住，沒幾日，一位美艷的妾室入了府，天天打擂臺。

周才人慶幸，還好入宮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在宮里，皇后仁善，偶爾與人互懟幾句解解悶，也是誤打誤撞找了條好歸宿。

周才人不慣著她們，直懟：“我可不像你們，背后詆毀，當(dāng)面奉承，惡心至極。”

好了，激起眾怒。

“你說誰呢！有本事再說一遍！”

眼看吵起來。

皇后陸安然輕咳幾下：“好了，沈婕妤侍奉皇上三載，皇上眷顧，讓她歇息也是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?，姐妹同為妃嬪，?yīng)和睦相處?！?br>
“我乏了，都跪安吧?！?br>
眾人散去，嬤嬤上前往她手里塞了個湯婆子。陸安然畏寒，一點冷氣都受不住。

稍有不慎，一病不起。

“我這身子，撐不了多久?！?br>
“娘娘仁慈，好人有好報?！?br>
陸安然感嘆一聲：“好人不長壽啊?！?br>
“娘娘，別自暴自棄，若是自已都沒了活下去的念頭，別人就更不拿娘娘當(dāng)回事了?！?br>
陸安然回到床榻上躺下，宮人端著剛煎好的藥進(jìn)來，嬤嬤搬來小幾，擱在床榻邊，放上一小碟蜜餞。

“娘娘，藥煎好了?！?br>
“是錢太醫(yī)開的藥方嗎？”

“錢太醫(yī)上月回家探親，定的是這月回，不知怎的，離原定日子過了好幾日，始終未歸，奴婢探聽過，其他太醫(yī)吞吞吐吐，回答不上來?！?br>
嬤嬤接過碗盞：“下去吧，這兒有我?！?br>
宮人行禮后輕步退下。

嬤嬤走到窗邊，將湯藥一滴不漏倒入盆景里，須臾，亭亭如蓋的盆景瞬間枯死。

陸安然淡然：“呵，這次又是誰?！?br>
“娘娘，和陛下說吧?！眿邒邉竦?。

“說？沒用的，陛下心系國事，我身為他的妻，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，不如卸下**之擔(dān)，剃了頭做尼姑。”

慈寧宮。

殿內(nèi)檀香靜謐，太后端坐暖榻，手持一串佛珠，前些兒，偶感風(fēng)寒，臥床半月，漸漸好轉(zhuǎn)。

細(xì)看，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依舊有著病態(tài)。

“今日朝會可還順當(dāng)？”

“勞母后掛心，并無大事?！?br>
晏淵接過宮人新奉的茶，淺抿一口：“清香醇厚，母后這兒的茶是極好的?！?br>
太后微抬眸，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自從晏淵掌權(quán)，她愈發(fā)看不懂他，甚至，她有點怕他。

晏淵沒提朝中之事，太后識趣不多問，她若是插手太多，便會引起晏淵的不滿與猜疑。

不是親生的，到底隔了一層肚皮。

“前朝無事是極好的，這后宮皇帝也需多費心才是，你膝下子嗣單薄，先帝在世時，光是公主就有七八個，而你正值而立，膝下兒女籠統(tǒng)不過三個。”

太后并非空穴來潮，晏淵不好美色，極少踏入后宮，對諸位雨露均沾，從未專寵過一人三日以上。

言之剛?cè)雽m時，他就想給她封妃，連封號都想好了，宸。

宸，帝星微之所居，帝王之代稱。

可見言之在他心中的分量，媲美江山。

所幸，這件事不了了之。

她有過讓沈言之許配給晏淵，好親上加親，兄長與嫂嫂得知她的想法，馬不停蹄將沈言之帶回去，自此，沈言之不在宮里居住。

他們寧愿讓沈言之下嫁給販夫走卒，也不愿讓她卷入皇室紛爭。一入宮門深似海，他們就這么一個女兒，自是不愿她入宮磋磨。

太后打消念頭，先帝欲賜婚，她沒提及過此事。她有點后悔，早知當(dāng)時提上一嘴，如今她的侄女也不至于是個妾室。

那晚，她不知他們之間發(fā)生了何事，單從言之的態(tài)度，她了解侄女是不喜晏淵的。

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，她終歸不是晏淵的生母，日后要仰仗晏淵而過活，言之求到她面前，嗑了好幾個響頭，在她面前哭的稀里嘩啦。

“姑母，我求求您，您讓他收回圣旨，我不要，不要和謝觀瀾退婚！姑母，我求求您！”

她沉默不語，沈言之跪著挪上前，使勁扯著她的手臂：“姑母，我求您！我不要給他做妃子！我不要與她人共享夫君！姑母……”

“兒時，姑母記得，你不是最喜歡跟在他身后的嗎？如今，怎么不喜歡了？”

“我從未喜歡過他。”

她站起身，沈言之扯著她手下滑，抓住她的衣袖，那力道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
若是有選，她何苦不出手相救？

以晏淵誓不罷休的手段，不會輕易放過，她插手，非但改變不了，會惹得母子心更加隔遠(yuǎn)。

“言之，你如今及笄，也該懂事，姑母不單是你的姑母，更是大慶的太后，皇上的母親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親近了手心，便遠(yuǎn)了手背?！彼皇帜闷鸺糇?，一手拿起一根嬌**滴的花，斜剪下亂枝：“姑母有心無力?！?br>
“姑母……晏淵他……”

“住嘴！沒規(guī)矩！”太后打斷她：“直呼皇上名諱，你可知是何罪？”

沈言之神色黯淡，她失魂落魄走出宮門，太后讓內(nèi)侍跟著，以免有人借此機會對她下手。

太后在慈寧宮坐了一夜，天一亮，就主動去福寧殿找晏淵。

“她不過十六，陛下能否網(wǎng)開一面？”

“朕，一言九鼎，母后，沈言之，朕要定了?！?br>
此事無力回天，太后沒轍。

她一直愧對于沈言之，入宮后親自教導(dǎo)，絕不假手于人，那些骯臟手段，今兒個悄無聲息死了個宮人，明兒個貴人落水，在她盡力的范圍內(nèi)，給予她極大的安全。

不過一月，寵絕六宮，不過咳嗽一聲，太醫(yī)院院判連夜值守，他親自守著煎藥，寸步不離，衣不解帶照顧著她。

別說后宮如臨大敵，就連她這個太后也是汗顏。先帝也有寵妃，但寵到如此地步，她從未見過。

她也為侄女由衷高興，畢竟有寵比無寵好過太多。

太后撥動了下佛珠：“一枝獨秀不是春，百花齊放，子嗣綿延，方能江山永固?！?br>
晏淵冷笑，先帝公主七八個，皇子六個，年幼時同氣連枝，兄友弟恭。

等上幾十年，兄弟鬩墻，頭破血流，哪有什么手足可言？

后宮有三位足以，再添啼哭，也只能是沈言之為他誕下。

太后見他神色不虞，轉(zhuǎn)話題：“云國太過安分，公主那邊可有消息傳來？”

“收到過一份，公主上月誕下女兒，其余的，什么也沒說，這幾日，云國安分了些?！?br>
“安分？云國狼子野心，先帝在位這么多年，他巍然不動，當(dāng)年公主自請以一人之身換取云國與滄國等聯(lián)盟小國翻臉，為大慶爭得一線生機，如今在位的云國君主陸池雖按兵不動，一旦撕破臉皮。”

太后點到為止，晏淵也明白她未盡的意思。一旦兩國開戰(zhàn)，公主夾在兩國之間，最是為難，要么有骨氣自盡，要么在敵國茍且偷生。

云國的皇后是大慶的公主晏寧，她是當(dāng)年貴妃之女，大慶的小公主，七歲時貴妃香消玉殞，先帝有愧，待她有求必應(yīng)，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，先帝也會搬來一把梯子去摘。

她出宮游玩，與一位**趕考的學(xué)子有了羈絆，大慶有規(guī)，駙馬終生不能掌實權(quán)，滿心抱負(fù)無處施展，只能做個富貴閑散駙馬，誰也不會自斷前程。

正逢大慶與云國交惡，晏寧挺身而出，自請嫁于云國太子，換來了一場大慶的翻身仗。

“母后既安好，兒就放心?！标虦Y放下茶盞，發(fā)出清脆一響，恭敬行禮：“兒還有政務(wù)，先行告退！”

太后目睹他離去的背影，許久，輕嘆氣：“若他真的能一生這樣對言之倒也罷了?！?br>
深宮里最不缺龍爭虎斗，得勢時不乏趨炎附勢，失勢時嘗盡世態(tài)炎涼。

也不知，皇上對言之的寵能到幾時。

這份寵，究竟是福還是禍。

對身旁嬤嬤低語：“去告訴挽云，不必日日來請安侍奉，閑暇無事，好好養(yǎng)育昭兒。”

蘇挽云，將門獨女，上有父母護(hù)著下有兄長寵著，沒吃過苦頭，只在情感上栽了跟頭。

“貴妃娘娘本就不滿，這……”

“你真以為那場風(fēng)寒能讓我臥床半月嗎？”

她不過是勸沈言之莫要陷進(jìn)去，說句帝王之心不可測。就被跟在她身邊的宮人聽了去，轉(zhuǎn)而就稟告了晏淵，不出三日，她就病了一場。

她在深宮里摸爬打滾多年，這點手段都思不明，她這太后，干脆別當(dāng)了，去皇陵陪先帝。

棲鸞閣，直到巳時，仍覺玉軟花慵，青蔥玉指挑開紗帳，輕柔喚道：“茯苓?！?br>
簾子挑動，一道白色身影閃過：“姑……”

“姑娘”二字差點脫口而出，轉(zhuǎn)而道：“娘子。”

“眼下是什么時辰了？”

“巳時三刻，陛下特地叮囑讓奴婢莫要吵醒娘子，免了娘子的晨昏定省。”茯苓利落用金鉤把紗帳固定住，目光落在她脖頸的紅印上：“陛下也真是的，娘子身子嬌弱，哪能經(jīng)得起這么折騰?！?br>
“茯苓，不可背后議論陛下?！鄙蜓灾室馔饣ù懊榱艘谎郏首骰艁y：“隔墻有耳，當(dāng)心被人聽去，治你一罪。”

茯苓立刻捂住嘴，左顧右盼：“娘子又嚇唬奴婢！”

次次唬她，次次都能上當(dāng)。

樂此不疲。

沈言之最愛逗她了。

“就嚇唬你?！?br>
“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，奴婢一開始還不信，覺得夸大其詞，如今入了宮方知這句話絕非空穴來潮，說句話都要三緘其口，當(dāng)年姑娘和謝大人……”

沈言之及時打斷她：“茯苓，我與他已是過去，不可再提。”

“奴婢替姑娘惋惜。”

她站起身，剛走一步，腳倏地一軟，差點往前栽去，多虧茯苓眼疾手快穩(wěn)穩(wěn)扶住。

“娘子，當(dāng)心些。”

“無妨?！?br>
晏淵一貫強勢，鬧得不知輕重，次次如餓狼撲食，沒完沒了，她早已習(xí)慣，靜坐了會，緩過勁后由著宮人裝扮。

她忽然想到昨晚，晏淵一直執(zhí)著于一個回答，愛不愛他。

“陛下呢？”

茯苓一愣，娘子好好的怎問起皇上了。

“娘子睡糊涂了，眼下這個時辰，陛下在御書房召見大臣商議朝事?！?br>
沈言之嗯了一聲，又道：

“喚素云來，她的手一向巧兒?！?br>
素云先前在花房，因性子過于沉悶，不太討人喜歡，受到排擠，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淚，茯苓撞見，安慰了幾句。

茯苓與沈言之閑聊時，把這事說出來，讓人摸清她的底細(xì)，便把她調(diào)到棲鸞閣伺候。

她一開始做些打雜，因為一雙巧手，每次的發(fā)髻綰得又快又好，有了近身伺候的機會。

“是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