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·青菜村，夕陽把青菜村的茅草屋頂染成一片金黃。，汗水順著臉頰滑落，滴進剛翻開的泥土里。他今年十四歲，身材比同齡人略高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衫，衣褲上沾滿泥點，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清秀俊朗。“阿淡??！”一旁傳來蒼老的聲音。，看見沈大嬸提著菜籃站在田埂上，臉上掛著慈祥的笑。“你這孩子，真是閑不住。”沈大嬸走過來，看著整齊的菜畦，“多虧有你幫忙，不然我這老婆子哪忙得過來?！保冻鲆豢诎籽溃骸吧虼髬饎e這么說，我從小是您和沈大叔帶大的，幫您干活不是應該的嘛。”，想起去世多年的丈夫，眼眶微紅：“你沈大叔要是還在，看到你這么孝順，不知道該多高興?！?br>杜金淡放下鋤頭，走過去扶住沈大嬸的胳膊：“您先回去歇著吧，剩下的活我來干?！?br>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沈大嬸拍拍他的手，“對了，最近咱家的菜怎么長得特別好？我看比別家都壯實?！?br>
杜金淡撓撓頭，指向田邊一堆燒過的稻草灰：“我發(fā)現(xiàn)把稻草燒成灰撒在地里，菜就長得特別旺。我試了幾次，都挺好使?！?br>
沈大嬸笑起來：“你這聰明勁兒，要是能去讀書該多好。聽說城里學堂出來的，都能賺大錢呢?！?br>
杜金淡搖搖頭，眼神平靜：“讀書要花好多錢。再說了，我去城里讀書，誰來幫您干活？”

沈大嬸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去。她確實累了，這些年要不是有阿淡在身邊，她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么過。

杜金淡看著沈大嬸進屋，重新拿起鋤頭繼續(xù)翻土。

他從小被沈氏夫婦收養(yǎng)，不知道自已父母是誰，也從沒問過。沈大叔還在時，教他種地、砍柴、識幾個簡單的字。三年前沈大叔病故，他就在沈家屋子旁邊搭了間茅草屋，每天過來幫忙干活，做飯陪沈大嬸一起吃。

日子雖然清苦，但也算安穩(wěn)。

翻完最后一塊地，杜金淡直起腰，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。他走到田邊，點燃一支火把，插在一堆稻草旁，打算再燒些草木灰留著用。

他把割菜用的小鐮刀插在腰間，提起一桶水，準備把工具收回屋里。

就在這時，遠處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——

“哇！有怪物！快逃??！”

杜金淡猛地抬頭，看見幾個鄰人跌跌撞撞往這邊跑來，臉上全是驚恐。

他們身后，兩只渾身漆黑的怪物正在追趕。

那怪物長得半像豬半像狗，體型有野豬大，滿嘴獠牙外露，發(fā)出刺耳的嚎叫。它們奔跑的速度極快，眼看就要追上跑在最后的村人。

“阿淡！快跑！”鄰人看見杜金淡，拼命揮手。

杜金淡心臟狂跳，下意識想逃。但就在這時，其中一只怪物突然拐彎，一頭沖進了沈大嬸的屋子！

屋里傳來東西翻倒的巨響。

“沈大嬸！”杜金淡瞳孔驟縮。

他猶豫了一瞬——是逃，還是……

另一只怪物已經(jīng)朝他沖過來，喉嚨里發(fā)出低沉恐怖的吼聲。

來不及多想！杜金淡順手將手里的水桶往前潑去。水灑在地上，迅速和泥土混成一片泥濘。怪物沖得太快，四蹄踏上泥地，瞬間滑倒在地，發(fā)出憤怒的嚎叫。

杜金淡看著在地上掙扎的怪物，又看向沈大嬸的屋子，里面?zhèn)鱽砥婀值穆曇簦瑓s聽不見沈大嬸的呼喊。

一股熱血直沖腦門。

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，一把抽出腰間的小鐮刀，沖向倒在地上的怪物。

“喝啊——！”

鐮刀狠狠砍下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

杜金淡瘋狂地揮舞著鐮刀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只知道不停地砍。不知砍了多少下，怪物突然一動不動了。

他停下來，大口喘氣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鐮刀的刀刃深深刺進了怪物的脖子。

血，流了一地。

杜金淡渾身發(fā)抖，還沒來得及慶幸，就看見另一只怪物從沈大嬸家門口沖了出來！

它的體型比剛才那只更大，滿嘴鮮血，猙獰可怖。

糟了！

杜金淡轉(zhuǎn)身想跑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雙腿發(fā)軟。剛才那陣瘋狂砍殺耗盡了他大半力氣，手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
他踉蹌著后退幾步，腳下一滑，踩到一塊石頭，整個人重重摔坐在地上。

怪物已經(jīng)撲到眼前。

它張開血盆大口，滿嘴尖牙比老虎的牙齒還長，牙縫里還掛著碎肉，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滴。

杜金淡大腦一片空白，本能地伸手往旁邊地上一抓——一把沙子。

他拼盡全力把沙子往怪物臉上撒去。

沙子鉆進眼睛，怪物發(fā)出一聲嚎叫，雙眼緊閉，暫時看不見東西。但它耳朵靈敏，聽到動靜，依然朝杜金淡的方向撲過來。

杜金淡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目光掃過四周，突然看見田邊那堆稻草旁插著的火把。

那是他剛才點燃的。

一個念頭在腦中炸開。

他拼命朝稻草堆跑去，怪物在身后緊追不舍。眼看就要接近，杜金淡猛地向右一轉(zhuǎn)，身體幾乎擦著稻草堆拐了過去。

怪物沖得太猛，收不住腳，一頭栽進稻草堆里！

杜金淡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火把，用盡全身力氣往稻草堆丟去。

干燥的稻草遇火即燃，瞬間燒成一片火海。怪物渾身著火，在火焰中痛苦哀嚎，拼命打滾。凄厲的叫聲回蕩在黃昏的天空下，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

掙扎了一會兒，怪物終于倒下，不再動彈。

杜金淡不敢大意，搬起一塊石頭，走到怪物身邊，狠狠往它頭上砸去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直到確認它死透了，才停下。

他雙腿一軟，癱坐在地上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
然而，就在此時——

又一聲嚎叫響起！

第三只怪物從村口方向狂奔而來，體型比前兩只加起來還大！

杜金淡想跑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雙腿完全不聽使喚，連站都站不起來。他試圖用手撐地爬起，手臂卻抖得像篩糠。

第三只怪物看到同伴的**，憤怒地仰天長嚎，露出滿口利齒，一步步向杜金淡逼近。

完了。

杜金淡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。

他想喊救命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他想起沈大嬸，想起沈大叔，想起這個雖然清貧卻讓他感到溫暖的家……

就在這時——

兩道灰色身影疾速掠來！

為首一人年約三十五歲，面容剛毅，手持一柄長劍。他腳步不停，直接迎向那頭巨大的怪物，口中暴喝一聲，手中長劍驟然亮起耀眼白光！

一劍斬下。

那頭比野牛還大的怪物，頭顱應聲落地。

干凈利落。

杜金淡瞪大眼睛，看著那顆滾落在自已身旁的猙獰頭顱，一時間無法思考。

緊接著，**只怪物出現(xiàn)，體型比第三只小一些。另一名年輕些的灰衣男子拔劍迎上，他功力不如前者，連砍數(shù)劍才將怪物斬殺。

“小弟，你沒事吧？”年長的灰衣男子走到杜金淡身邊，伸手扶他。

杜金淡掙扎著站起來，渾身還在發(fā)抖：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

他看向兩人，聲音沙?。骸澳銈儭鞘裁慈?？”

“我叫堅鐵?！蹦觊L的灰衣男子收起長劍，“我們是五行門的除魔人?！?br>
五行門……除魔人……

杜金淡聽過村人說起除魔人，知道他們是專門消滅妖魔的人。他們經(jīng)過專業(yè)訓練，能對付一般人無法抗衡的妖魔鬼怪。

“謝謝你們救了我。”杜金淡深深鞠躬。

話音剛落，他猛地想起什么，臉色驟變：“沈大嬸！”

他轉(zhuǎn)身沖進沈大嬸的屋子。

屋里一片狼藉，桌椅翻倒，農(nóng)具散落一地。杜金淡踉蹌著跑到床邊，只看了一眼，便如遭雷擊——

沈大嬸躺在床上，渾身是血，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撕裂傷口。

她睜著眼睛，早已沒了氣息。

“沈大嬸……沈大嬸！”杜金淡撲到床邊，顫抖著去搖她的身體，“您醒醒……您醒醒啊！”

身體冰冷僵硬。

杜金淡雙腿一軟，跪在地上。眼淚奪眶而出，他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讓自已哭出聲，卻止不住肩膀劇烈抖動。

堅鐵和年輕除魔人走進來，看到床上的**，神情變得凝重。堅鐵走到杜金淡身邊，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沒有言語，也不需要言語。

那天夜里，村人聚在沈家門口，幫忙把沈大嬸埋葬在沈大叔的墓旁。杜金淡親手立了一塊木頭墓碑，用刀刻上“沈母之墓”四個字。

村人漸漸散去。

兩座簡陋的墳塋前，只剩下杜金淡和兩名除魔人。

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，暮色四合。

杜金淡跪在墳前，一動不動。他想起沈大叔教他種地時的慈祥笑容，想起沈大嬸每天為他留的那碗熱飯，想起那些雖然貧寒卻溫暖的日日夜夜。

堅鐵站在他身后，看著少年的背影，沉默良久。

終于，他開口：

“小弟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杜金淡沒有回頭，聲音沙啞低沉：

“杜金淡?！?br>
堅鐵點點頭，目光落在兩座新墳上：

“杜金淡，你想不想……為她們報仇？”

杜金淡的肩膀微微一顫。

他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堅鐵。夜色中，少年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正在燃燒。

“……想?！?br>
堅鐵看著那雙眼睛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
“那好。明天，跟我們走?！?br>
夜風拂過墳塋，吹動墓前的紙錢。

遠方的黑暗中，隱隱傳來妖物的嚎叫。

而十四歲的杜金淡，跪在養(yǎng)母的墓前，叩了三個頭。

然后，他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，走進了夜色里。
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