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銹河追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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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《銹河追溯》中的人物馮渡孫建國擁有超高的人氣,收獲不少粉絲。作為一部懸疑推理,“山城二娘”創(chuàng)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銹河追溯》內容概括:,下午四點二十分,老堿廠子弟小學放暑假的第二十三天。,汗衫后背洇濕了一大片,黏糊糊地貼在脊梁骨上。他手里攥著根樹杈子,在地上劃拉出一道深溝,溝里頭歪歪扭扭躺著幾只螞蟻,正拼命往外爬。“你瞅啥呢?”,腦袋探得比狗還快。。他在等。,年頭久了,墻皮子一摳就掉渣。墻那邊是廠里的水塔,三十多米高,灰禿禿的戳在天上,像個駝背的巨人。廠里人都說那水塔是六零年建的,蘇聯(lián)專家畫的圖紙,后來專家跑了,水塔留下來,一直...

精彩內容


,下午四點二十分,老堿廠子弟小學放暑假的第二十三天。,汗衫后背洇濕了一**,黏糊糊地貼在脊梁骨上。他手里攥著根樹杈子,在地上劃拉出一道深溝,溝里頭歪歪扭扭躺著幾只螞蟻,正拼命往外爬。“你瞅啥呢?”,腦袋探得比狗還快。。他在等。,年頭久了,墻皮子一摳就掉渣。墻那邊是廠里的水塔,三十多米高,灰禿禿的戳在天上,像個駝背的巨人。廠里人都說那水塔是六零年建的,蘇聯(lián)專家畫的圖紙,后來專家跑了,水塔留下來,一直用到去年,新水廠建成,這才廢棄。,但沒拆。,水塔頂上能看見整個縣城,能看見鐵路,能看見河,還能看見——他咽了口唾沫,沒往下想。
“你到底瞅啥呢?”二胖又問了遍,這回聲音壓低了,神神叨叨的,“你是不是想上去?”

孫建國沒答話,但二胖知道他猜對了。

他倆都是廠子弟,爹媽一個車間的。這個暑假,廠里的小孩們私下傳著一句話:誰敢上水塔,誰就是老大。

水塔的爬梯是鐵的,六層樓高,銹得不成樣子。前年有個喝多的工人爬上去過,下來后腿軟了三天。去年又有個技校的學生爬,爬到一半往下瞅,當場嚇哭,抱著爬梯嚎了半個鐘頭才被人弄下來。

沒人死過。

但也沒人上去過。

孫建國今年十二,正是覺得自已啥都敢的年紀。他攥著樹杈子,看那幾只螞蟻終于爬出深溝,散進干裂的土里。

“走?!彼褬滂咀右蝗樱酒饋?。

二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,但很快被同齡人的那股子犟勁兒蓋過去。他跟在后頭,踩著一地的碎磚頭和雜草,往水塔那邊蹭。

圍墻有個豁口,是孩子們扒出來的,正好能鉆過人。孫建國側身擠進去,腳下是廠區(qū)的硬地,太陽曬得發(fā)白,晃眼睛。

水塔就在五十米外。

近了看,這東西更嚇人。塔身是水泥的,灰撲撲的,從上到下裂著細縫,縫里長出一撮撮枯黃的草。爬梯是角鐵的,從底座一直通到塔頂,鐵銹往下淌,淌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印子,像干涸的血。

孫建國站在塔底下,仰著脖子往上看。太陽刺得他瞇起眼,只能看見鐵梯一格一格往上縮,最后縮成一個點,扎進天里頭。

“要不……”二胖在后頭開口,“咱回吧?!?br>
孫建國沒理他。

他把手搭在第一格鐵梯上。鐵燙手,日頭曬的。他攥緊了,往上蹬。

鐵梯在他腳下吱呀響,銹渣子往下掉,落在肩膀上、頭發(fā)里。他沒低頭,眼睛只盯著上一格,一格一格地數(shù)。

二胖在底下喊他,喊了兩聲,聲音就遠了。

爬到第三層的時候,風大了。

孫建國停下來,胳膊摟著爬梯,往四周看。老堿廠的車間、煙囪、鐵路、家屬樓,全都縮成小方塊,擺在他腳底下。遠處是縣城,灰蒙蒙的一片,看不清人,看不清車,只看得見幾條路,像刀劃開的口子。

他心口跳得厲害,不知道是怕,還是別的什么。

接著他繼續(xù)往上爬。

爬到第五層的時候,他看見了。

水塔頂上有座小小的平臺,圍著半人高的鐵欄桿。他手扒著最后一格,把腦袋探上去——

那東西就在平臺上。

趴著。

一團黑糊糊的東西,蜷在欄桿根兒底下,曬得發(fā)脹,發(fā)出一股臭味。

孫建國沒動。

他沒喊也沒跑,就那么扒在鐵梯上,腦袋探過平臺,眼睛瞪著那團東西,瞪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風把那股臭味吹進他鼻子里,吹進他嗓子眼里,讓他想起來,這味兒他聞過。去年夏天,廠里死過一只野狗,扔在垃圾堆里沒人管,曬了三天,就是這個味兒。

但那不是野狗。

那是個人。

孫建國后來不記得自已是怎么下來的。二胖說他從鐵梯上滑下來,膝蓋磕破了,血順著小腿往下淌,他都不知道疼。他只知道跑到廠門口的時候,迎面撞上一個人。

那人穿件白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拎著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,正往廠里走。孫建國撞上去,差點把那人撞個趔趄。

“哎——”那人一把扶住他,低頭看他,“小孩,跑啥呢?”

孫建國仰起臉。太陽在他背后,那人臉背著光,看不太清,只看得見一副眼鏡片,反著白晃晃的光。

“水塔……”孫建國嗓子里像塞著東西,“水塔上……有人?!?br>
那人頓了一下。

“啥人?”

“死……死人?!?br>
那人蹲下來,平視著他,聲音壓低了,沉沉的:“你看見了?”

孫建國點頭。

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鐘,站起來。他拍了拍孫建國的肩膀,往廠區(qū)里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
“回家去?!蹦侨苏f,“別跟別人說?!?br>
然后他轉身,往水塔的方向走,白襯衫在太陽底下晃了晃,就沒進那片灰撲撲的廠房里。

孫建國站在原地,膝蓋上的血已經(jīng)凝住了,結成一串暗紅的痂。他不知道那人是誰,但他記住了那張臉——瘦,白,眼鏡片后頭有一雙很黑的眼睛,看人的時候不眨眼,像能看穿人心里頭藏著的那點怕。

很多年后,孫建國在報紙上看到一張照片,才把那天的臉對上號。

那人叫馮渡,縣***的。

那會兒還沒人叫他馮警官,叫他老馮。

馮渡走到水塔底下的時候,太陽已經(jīng)往西偏了。

他仰頭往上看,鐵梯銹得不成樣子,格子縫里卡著幾片枯葉,風一吹,嘩啦響。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,沒急著爬。

他是來老堿廠找人的。一樁盜賣廠里銅線的案子,線人說那個姓葛的臨時工今兒下午在廠里。結果人沒找著,先碰上這么個小孩。

“死人。”他嘴里念叨了一遍這兩個字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然后攥緊爬梯,往上蹬。

他爬得不快。每上一格,都先用腳踩實了,聽那鐵架子吱呀響兩聲,再挪下一步。銹渣子嘩啦啦往下掉,落在底下的雜草里,悄沒聲息。

爬到**層的時候,風把那股味兒送過來了。

馮渡的鼻子動了動。他干了八年**,聞過太多回這種味兒——人死了,曬幾天,就是這個味兒。不是腐爛的爛,是另外一種爛,比爛更沉,更黏,往人嗓子眼里鉆,怎么也吐不出來。

他加快了速度。

第五層,鐵梯到頭了。他手撐著平臺邊緣,翻上去,站在那圈半人高的鐵欄桿里頭。

那東西就在他腳邊。

是個女人。

仰面躺著,臉沖著天,眼睛沒閉上,但里頭已經(jīng)沒東西了,只剩下兩個黑洞。身上的衣服——馮渡蹲下來,仔細看——是件碎花裙子,白的底,藍的花,料子不差,但已經(jīng)臟得不成樣子,皺皺巴巴的裹在身上。裙子下擺撩到大腿根,兩條腿光著,沒穿鞋,腳底板是干凈的,沒泥。

馮渡沒動那具**。他蹲在那兒,從口袋里掏出盒煙,抽出一根,點上,吸了一口,然后才慢慢轉著腦袋,把平臺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。

平臺不大,十來平米。欄桿生著銹,有幾處斷開了,缺口往外敞著。地面是水泥的,裂了縫,縫里長著幾根枯草。**趴在裂縫旁邊,兩只胳膊往外伸,一只手攥著拳頭,另一只手攤開,手指頭彎著,像要抓住什么。

馮渡盯著那只攤開的手,看了幾秒鐘。

手指甲里嵌著泥,但指甲蓋是干凈的,修剪得齊整,還涂著紅色的指甲油。那紅色已經(jīng)斑駁了,一塊一塊的,像干涸的血點子。

他把煙叼在嘴里,站起來,往平臺邊緣走。欄桿斷了的那幾處,他蹲下看,鐵銹是新蹭掉的,露出底下亮锃銼的鐵色。

他往底下瞅了一眼。三十多米,底下是硬地,碎磚頭,雜草。

馮渡把煙掐滅,煙頭塞進自已褲兜里。

然后他轉過身,又蹲回**旁邊,這回他仔細看那張臉。

腫了,脹了,皮膚發(fā)青發(fā)紫,眼窩凹進去,嘴唇翻著,露出里頭發(fā)黑的牙床。但輪廓還在——圓臉盤,下巴有點尖,顴骨不高不低,眉毛彎彎的,眉心有顆小痣。

馮渡盯著那顆痣,盯了很久。

他沒說話,只是站起來,脫下自已的白襯衫,蓋在那張臉上。

然后他翻過平臺邊緣,順著鐵梯往下爬。

下到一半的時候,他停住了,掛在那兒,仰頭看著天。太陽已經(jīng)落到廠房的房頂后頭,光變成橘紅色,鋪了一地。

“操?!彼p輕罵了一句。

三十分鐘后,縣局的吉普車開進老堿廠。

法醫(yī)老顧是最后一個從水塔上下來的。他爬那鐵梯的時候,腿肚子直打顫,每下一格都有人在下頭接應他。等他踩到地面上,臉比死人還白,汗把襯衫溻透了,貼在身上,顯出一把干瘦的骨頭。

“咋樣?”馮渡遞過去一根煙。

老顧接過來,沒往嘴里塞,只是攥著,站在那兒喘了幾口氣,才開口。

“女的。二十歲上下。死了至少三天,天熱,壞得快,具體時間得回去看了才知道。”他頓了頓,“脖子上有勒痕,手指印,應該是掐死的。”

馮渡點點頭,沒吭聲。

“還有,”老顧看他一眼,“下頭有傷。被人糟蹋過?!?br>
馮渡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
“就這些。”老顧把煙塞進嘴里,劃了根火柴點上,狠狠吸了一口,煙從鼻孔里噴出來,在傍晚的空氣里散成灰白色的一團,“別的,回去再說?!?br>
馮渡站在那兒,仰頭往上看。水塔戳在天上,像個巨大的黑影,把最后那點天光也遮住了。

“通知家屬了嗎?”有人在他身后問。

馮渡沒回頭,他知道是所長老周。

“沒?!彼f,“不知道是誰?!?br>
老周走到他旁邊,也仰著脖子往上看。他年紀比馮渡大一輪,頭發(fā)花白了,肚子挺著,腰帶勒在肚臍眼下頭,走幾步路就喘。

“這***,”老周罵了一句,“咋整上去的?”

馮渡沒接話。他也在想這個問題。

一個女人,二十歲上下,被人掐死,糟蹋了,然后弄到三十多米高的水塔頂上。一個人背不上去,得兩個人抬,得用繩子吊,得有人在下頭遞,有人在上頭接。這不是一個人能干成的事兒。

而且,干這事兒的人,得對這地方熟。

“廠里的人?”老周轉過頭看他。

“不一定。”馮渡說。他想的是那個小孩——那小孩爬上去了,爬得上去就爬得下來。這水塔廢棄了,沒人管,但肯定不止這一個小孩爬過。誰爬過,誰沒爬過,誰知道。

“先查人?!崩现苷f,“失蹤的,女的,二十歲上下??h城就這么大,沒幾個人,挨家挨戶問?!?br>
馮渡點點頭。

老周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他:“你今兒咋在這兒?”

馮渡頓了一下,想起那個姓葛的臨時工。盜賣銅線的事兒,他來盯過兩回,人沒逮著,線人倒是接上頭了。今兒線人說姓葛的在廠里,他過來堵人,結果撞上那小孩。

“小事?!彼f,“回頭再說?!?br>
老周看了他一眼,沒多問,往吉普車那邊走了。

馮渡站在原地,手指頭摸進褲兜,掏出半盒煙。煙盒被汗浸軟了,他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點上,吸了一口,然后慢慢吐出來。

天黑了。

廠區(qū)的燈亮起來,幾盞,稀稀拉拉的,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發(fā)白的空地。水塔完全融進夜色里,看不見了,只看得見一團更黑的影子,壓在天邊。

馮渡往廠門口走。

走到一半的時候,他突然停下來,轉過身,又往水塔那邊看了一眼。

什么都看不見。

但他總覺得,那上頭有雙眼睛,正在盯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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