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隱仙，從那天起變得不一樣了?！廊幻刻煸缟掀唿c(diǎn)起床，騎著那輛咯吱作響的電動車去廠里上班，中午吃食堂八塊錢一份的盒飯，晚上六點(diǎn)下班，偶爾加個班到九點(diǎn)。流水線上的活兒還是一樣枯燥，**還是一樣愛罵人，工友們還是一樣在休息時間刷短視頻、聊八卦。，自已不一樣了。，給土地公上完香，他就盤腿坐在床上，運(yùn)轉(zhuǎn)那股丹田里的熱氣。從最開始的生疏笨拙，到漸漸熟練，再到如今可以隨心所欲地引導(dǎo)它游走全身——這個過程，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月。，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。有些是他自已的心得體會，有些是他從網(wǎng)上搜來的氣功術(shù)語，還有些是他實(shí)在想不明白就打上的問號。，氣功修煉分為四個階段：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還虛、還虛合道。，估摸著大概處在“煉精化氣”的初級階段。那股丹田里的熱氣，應(yīng)該就是“氣”了。雖然離“化神”還遠(yuǎn)，但好歹是入門了，比過去二十年瞎練強(qiáng)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可讓他困惑的是，書上說的那些“神通”——天眼通、天耳通、他心通、宿命通——他好像都沾了點(diǎn)邊，又好像都不太對。

比如天眼通。他能看見別人身上的光暈，能看清五十米外火柴頭上的青煙，可讓他看穿墻壁，看穿保險箱，就不行了。那能力時靈時不靈，全憑丹田那股熱氣的心情。

比如天耳通。他能聽見三樓的咳嗽聲，能聽見樓下早點(diǎn)攤油鍋里的滋啦聲，可讓他隔著幾堵墻聽人說話，就不行了。而且這能力還會突然冒出來，有時候半夜睡著覺，忽然被隔壁王大爺?shù)暮魢Ｂ暢承眩谒吽频摹?br>
最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那個“預(yù)知”。自從上次看見林小棠住院的畫面后，他又試過幾次，想看看能不能看見別的什么。可那股熱氣根本***，任憑他怎么引導(dǎo)，就是一動不動。

“算了算了，貪多嚼不爛。”他安慰自已，“能修出點(diǎn)真東西來就不錯了，還挑三揀四的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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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晚上，左保國照例給土地公上完香，正準(zhǔn)備打坐，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吵鬧聲。

他走到窗前往下一看，樓下圍了一圈人，中間站著兩個大老爺們，臉紅脖子粗地在對罵。旁邊停著一輛電動車和一輛三輪車，看樣子是剮蹭了。

這種事在城中村太常見了，左保國沒打算管，正要轉(zhuǎn)身回去，忽然丹田里那股熱氣一跳。

緊接著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。

那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剃著寸頭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衣，左手臂上紋著一條青龍。他正指著對方的鼻子罵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
可在左保國眼里，這人身上籠罩著一層光——不是普通人的那種白中帶灰，而是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金色。

那金色很微弱，時隱時現(xiàn)，仿佛被什么東西壓制著?？勺蟊吹们迩宄谴_實(shí)是金色。

他愣住了。

這一個月來，他看過無數(shù)人身上的光。普通人是灰白色，身體好的白一些，身體差的灰一些。林小棠那種，是灰中帶青，代表有病在身?？蓮膩頉]有一個人，身上出現(xiàn)過金色。

這人是干什么的？

左保國顧不上打坐了，披上外套就下了樓。

樓下已經(jīng)圍了二三十人，都是看熱鬧的。那兩個吵架的已經(jīng)快要動手了，紋身漢子的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對方是個瘦弱的中年男人，戴著眼鏡，一看就是老實(shí)人，嚇得直往后退。

“***賠不賠？我電動車新買的，三千多！你刮這么長一道，就想拿五十塊打發(fā)叫花子呢？”紋身漢子吼道。

“我……我真就帶了五十塊……”眼鏡男掏出錢包，里面空空蕩蕩，只有幾張一塊的零錢，“要不你跟我去家里拿，我家就在前面……”

“去你家？老子哪有那閑工夫！今天不給錢，你別想走！”

紋身漢子一把揪住眼鏡男的領(lǐng)子，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。眼鏡男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被這么一提，臉都白了，兩條腿在空中亂蹬。

圍觀的人群發(fā)出一陣驚呼，可沒有一個人上前。

左保國本來不想管閑事。他在城里打了十八年工，早就學(xué)會了明哲保身——看見打架繞著走，聽見吵架關(guān)緊窗?？山裉欤ぬ锬枪蔁釟庖恢碧?，跳得他心慌。

“哎哎哎，放手放手！”

他擠進(jìn)人群，一把抓住紋身漢子的手腕。

紋身漢子轉(zhuǎn)過頭，瞪著牛眼大的眼睛：“你誰?。慷喙荛e事？”

左保國本想好好說話，可手剛碰到對方的手腕，丹田里的熱氣忽然猛地涌了出來，順著手臂直沖過去。

下一秒，他“看見”了一幅畫面——

一個破舊的工地，滿地的鋼筋水泥。一個瘦小的男孩蹲在角落里，手里捧著一個搪瓷缸，缸里是半缸稀飯。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布衫，眼圈紅紅的。

“娃，**沒了?！迸苏f。

男孩沒有哭，只是把搪瓷缸攥得緊緊的，指節(jié)都發(fā)白了。

畫面一閃，又換了一個場景——

男孩長大了，站在征兵站門口，穿著借來的衣服，努力挺直腰桿。體檢的醫(yī)生看了他一眼，搖搖頭：“身高不夠，回去吧?！?br>
他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出十幾步，忽然蹲下來，把頭埋進(jìn)膝蓋里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再一閃——

他坐在一間出租屋里，手里拿著一瓶白酒，對著墻上貼的一張發(fā)黃的軍裝照。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老式軍裝，眉眼和他有幾分相似。

“爸，我沒當(dāng)成兵?！彼f，然后把那瓶酒一口氣灌下去半瓶。

畫面到這里就斷了。

左保國回過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還抓著紋身漢子的手腕。那人正瞪著他，可眼神已經(jīng)變了——不再是憤怒，而是驚疑不定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**是當(dāng)兵的？”左保國脫口而出。

紋身漢子渾身一震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左保國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怎么說。總不能說“我剛才摸了你一下，就看見了你的人生片段”吧？

“我看你手臂上紋著龍，可眼神不像***的?！彼鷣y編了個理由，“你剛才揪人的時候，手上有個動作——虎口朝上，拇指內(nèi)扣，那是擒拿手的基本架勢。一般人不會這個，只有練過的才會?！?br>
紋身漢子愣住了，緩緩松開抓著眼鏡男的手。

眼鏡男一**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，周圍的人趕緊把他扶起來。

“你當(dāng)過兵？”紋身漢子盯著左保國。

“沒當(dāng)過?！弊蟊鴵u頭，“我身高不夠，體檢沒過?！?br>
紋身漢子又是一震，死死盯著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發(fā)紅。

沉默了半晌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遞給左保國。

左保國擺擺手：“不抽。”

紋身漢子自已點(diǎn)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的煙霧在路燈下繚繞。

“我爸是當(dāng)兵的。”他說，聲音低了很多，“對越自衛(wèi)反擊戰(zhàn)，立過三等功。退伍回來在工地上干活，一次事故，沒了。那時候我才七歲?！?br>
左保國沒說話。

“我從小就想當(dāng)兵，跟我爸一樣?？缮砀卟粔?，體檢沒過?！奔y身漢子苦笑一下，“后來就在社會上混，混到現(xiàn)在，成這副德行了?！?br>
他又吸了口煙，看著左保國：“你剛才抓我那一下……我感覺你手上有股熱氣，跟有電似的。你是練氣功的？”

左保國心里一驚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
“瞎練的，沒啥名堂。”

紋身漢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忽然把手里的煙頭往地上一扔，用腳碾滅。

“你這人，有意思。”他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錢，塞給旁邊驚魂未定的眼鏡男，“拿著，修車夠了。剛才對不住，我脾氣爆。”

眼鏡男愣了愣，接過錢，連聲道謝，趕緊推著三輪車走了。

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看了，也漸漸散去。只剩左保國和紋身漢子站在路燈下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
“我叫趙鐵柱。”紋身漢子伸出手，“你呢？”

“左保國。”

“保家衛(wèi)國？”趙鐵柱眼睛一亮，“這名兒好，我爸要是在，肯定喜歡你?！?br>
左保國握了握他的手，這回那股熱氣沒再往外涌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丹田里。

“走，喝兩杯？”趙鐵柱指了指巷子口的大排檔，“我請客，就當(dāng)交個朋友?！?br>
左保國本想拒絕——明天還要上班呢?？傻ぬ锬枪蔁釟夂鋈慌貏恿艘幌?，像是在說：去吧。

他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行，少喝點(diǎn)，明天還要干活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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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排檔的老板是個四川人，做的烤魚是一絕。趙鐵柱點(diǎn)了一條三斤的草魚，又要了兩瓶啤酒，兩人就著熱氣騰騰的烤魚，邊吃邊聊。

“你說你練氣功練了二十年？”趙鐵柱瞪大眼睛，“二十年就練出這么點(diǎn)門道？”

左保國苦笑：“可不就這點(diǎn)門道嘛。以前都是瞎練，最近才摸著點(diǎn)邊。”

“那你現(xiàn)在能干啥？**治??？隔空取物？”

“沒那么玄乎?！弊蟊鴬A了塊魚肉，“就是身體好了點(diǎn)，力氣大了點(diǎn)，有時候能看見一些……不該看見的東西?！?br>
趙鐵柱眼睛一亮：“能看見啥？”

左保國猶豫了一下，不知道該不該說?？赊D(zhuǎn)念一想，這人身上有金光，又跟**那段記憶有關(guān)，說不定也不是普通人。

“能看見人身上的光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普通人是灰白色，身體好的白一些，身體差的灰一些。有病的是灰中帶青?？赡悴灰粯樱闵砩嫌幸粚拥慕鹕?。”

趙鐵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金色？”

“對，很淡，時隱時現(xiàn)。要不是我最近眼力好了，都看不出來。”

趙鐵柱沉默了很久，忽然放下筷子，從脖子上掏出一個東西——是個紅繩拴著的玉佩，拇指大小，玉質(zhì)普通，可上面隱隱有光澤流動。

“這是我爸留給我的?！彼f，“說是從一個老道士那兒求來的，能保佑我平安。我一直戴著，從來沒摘過?！?br>
左保國盯著那塊玉佩，丹田里的熱氣忽然劇烈跳動起來。

在那塊玉佩上，他看見了和趙鐵柱身上一模一樣的金色——可這金色濃郁得多，像一團(tuán)凝固的光，靜靜地躺在玉心深處。

“這玉……”

“你也看出來了？”趙鐵柱把玉佩摘下來，遞給他，“你仔細(xì)看看?！?br>
左保國接過玉佩，剛一入手，那股熱氣就猛地涌了過去，順著手指鉆進(jìn)玉佩里。緊接著，他眼前又是一黑——

這回看見的，是一片云霧繚繞的山林。

山很高，看不見頂。林很深，望不到邊。一條石階蜿蜒而上，石階上長滿青苔，顯然很少有人走。

石階盡頭，隱約能看見一座道觀的飛檐。

畫面只持續(xù)了幾秒，等他回過神來，手里的玉佩已經(jīng)變得溫?zé)?，那股金色的光似乎比剛才亮了一些?br>
“你看見了什么？”趙鐵柱盯著他，眼神急切。

左保國把看見的畫面說了一遍。趙鐵柱聽完，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！”

周圍幾桌客人被他嚇了一跳，紛紛側(cè)目。趙鐵柱連忙壓低聲音，可臉上的興奮怎么也壓不住。

“我爸走那年，我才七歲?？伤R走前跟我說過一句話，我一直記著——‘鐵柱，這塊玉是個老神仙給的，他說咱們趙家以后會出個貴人，到時候你拿著這塊玉去找他，就在城外三十里的青**上?！?br>
“青**？”左保國一愣，“我在這兒呆了十八年，沒聽說過有青**啊?！?br>
“我也是。”趙鐵柱喝了口酒，“這些年我打聽過無數(shù)次，問了好多老人，都說沒聽說過什么青**。我差點(diǎn)以為是我爸臨終前糊涂了，說的胡話?！?br>
他看著左保國，眼里有光。

“可你剛才看見了。你真的看見了。那地方是真的，我爸沒騙我！”

左保國看著眼前這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
剛才在樓下，這人還兇神惡煞地揪著別人的領(lǐng)子，一副***的模樣?？涩F(xiàn)在，他眼里的光，跟個找到寶藏的孩子似的。

“你想去找那座山？”左保國問。

“想?！壁w鐵柱毫不猶豫，“從七歲想到現(xiàn)在，想了三十多年。”

“可萬一找不到呢？萬一只是我眼花了呢？”

趙鐵柱搖搖頭，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。

“找不到就找不到唄。反正想了這么多年，也不差再想幾年。”他舉起酒杯，“可萬一能找到呢？那可是我爸給我留的最后一樣?xùn)|西?！?br>
左保國看著他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層金光是什么。

那不是天賦，不是機(jī)緣，而是一個兒子對父親三十多年的思念，化成的一層光。

他舉起酒杯，跟趙鐵柱碰了一下。

“等我有空了，陪你去一趟。”

趙鐵柱一愣，隨即咧嘴笑了，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。

“說話算話？”

“說話算話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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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左保國回到出租屋，已經(jīng)是十一點(diǎn)多了。

他給土地公上了三炷香，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，然后坐在床上，回想今晚發(fā)生的一切。

趙鐵柱、玉佩、青**、道觀……

這些東西，他以前想都不敢想?？涩F(xiàn)在就擺在眼前，真真切切。

“土地爺爺，您老人家給我開的天眼，到底是想讓我看見什么？”他對著泥像問，“是想讓我?guī)湍莻€趙鐵柱找到**說的那座山嗎？”

泥像自然不會回答，可窗外的月光灑進(jìn)來，落在它身上，那憨態(tài)可掬的笑容仿佛更深了一些。

左保國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
“管他呢，走一步看一步唄。反正修了二十年才入門，也不差再修二十年?！?br>
他盤腿坐好，閉上眼睛，開始運(yùn)轉(zhuǎn)那股丹田里的熱氣。

熱氣順著任督二脈緩緩游走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忽然感覺到一陣異樣——那股熱氣不再只是單純地游走，而是開始往四肢百骸擴(kuò)散。所到之處，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，每一塊肌肉都在放松，整個人仿佛要飄起來似的。

這種感覺前所未有。

他心里一動，順著那股熱氣的引導(dǎo)，緩緩睜開眼睛——

屋里的一切都變了。

不再是那間逼仄的出租屋，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間。四周沒有墻壁，沒有天花板，只有無邊無際的白。他低頭看自已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也變了——不再是那個穿著大褲衩的中年大叔，而是一個半透明的、微微發(fā)光的人形。

“這是……元神出竅？”

他想起那本舊書上寫的，“煉氣化神”的階段，就可以初步凝聚元神，內(nèi)視已身，外游太虛。

可他這才煉氣多久？怎么就突然跨了一大步？

還沒等他想明白，前方忽然出現(xiàn)了一個人影。

那人影由模糊到清晰，漸漸顯出身形——是個老頭，矮矮的個子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，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方巾，手里拄著一根拐杖。滿臉皺紋，可眼睛卻亮得驚人，笑瞇瞇地看著他。

左保國愣住了。

這張臉，他太熟悉了——窗臺上那尊泥像，就是照著這張臉捏的。

“土……土地爺爺？”

老頭捋著胡子，笑呵呵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左保國，你終于來了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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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