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視線模糊，只覺身下硬邦邦的，硌得脊背生疼。他眨了眨眼，勉強聚焦——映入眼簾的不是圖書館那熟悉的天花板，而是一頂泛黃的麻布帳子，邊緣破了幾處，漏進幾縷昏黃的光?！斑@是……哪兒？”，卻覺渾身酸軟無力，像被人拆了骨頭重新組裝過。腦仁里更是一陣陣抽痛，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閃過：燭火搖曳的公堂、染血的繡春刀、一張獰笑的陌生面孔……還有，無邊無際的黑暗，與冰冷刺骨的河水。“陳小旗？陳小旗醒了！”，帶著幾分驚疑。腳步聲急促靠近，門板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一個身穿皂色勁裝、腰佩長刀的漢子闖了進來，滿臉橫肉，眼神卻透著關(guān)切。，腦中一片混亂。陳小旗？是在叫我？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——骨節(jié)分明，掌心有厚繭，虎口處一道新鮮的傷痕，滲著血絲。這不是他的手。至少，不是那個坐在圖書館里查閱明史資料、準(zhǔn)備****的陳默的手?！皬垺瓘埫停俊币粋€陌生的名字脫口而出，伴隨著零碎的記憶碎片：眼前這漢子是錦衣衛(wèi)南鎮(zhèn)撫司的同僚，力士張猛，使一把鬼頭刀，性子直莽，卻重義氣。
張猛松了一口氣，大步上前，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陳默的肩膀：“你可算醒了！都昏了兩天兩夜，俺還以為你……”

話到一半，他忽然壓低了聲音，湊近道：“陳老弟，聽哥一句勸，那‘鬼火案’別再查了。前頭**旗、王試百戶，都是沾了這案子沒的。你年輕，還有大好前程，犯不著趟這渾水。”

鬼火案？

陳默心頭一凜，更多記憶涌了上來：**九年，三月，南京城。自已——或者說這具身體的原主——是錦衣衛(wèi)南鎮(zhèn)撫司的小旗，奉命調(diào)查一樁離奇命案。城西亂葬崗夜現(xiàn)“鬼火”，磷光幽幽，已有三名更夫被活活嚇?biāo)?。上頭壓得緊，原主帶人查了半月，卻在前夜回衙途中遭人襲擊，墜入秦淮河……

“我是……怎么回來的？”陳默沙啞著嗓子問。

張猛眼神閃爍，含糊道：“是巡夜的弟兄發(fā)現(xiàn)你漂在河邊，撈上來時只剩一口氣。也是你命大?！彼D了頓，又道，“趙百戶吩咐了，讓你好生休養(yǎng)，案子暫由劉小旗接手。你就別多想了。”

趙百戶？陳默搜索記憶，想起頂頭上司趙德柱，南鎮(zhèn)撫司百戶，油滑世故，最擅明哲保身。讓他接手，這案子怕是真要成“無頭公案”了。

張猛又叮囑幾句，留下半吊銅錢和一包傷藥，便匆匆離去，說是要去值哨。屋內(nèi)恢復(fù)寂靜，只余陳默一人靠在硬板床上，望著帳頂發(fā)呆。

穿越了。

身為二十一世紀的歷史系研究生，他對這個詞并不陌生，卻從未想過會親身經(jīng)歷。而且，不是穿越成王侯將相，不是穿越成**才子，而是穿越成一個剛剛被人滅口的錦衣衛(wèi)小旗，卷進一樁詭異的案子，命懸一線。

“**九年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腦中飛速運轉(zhuǎn)。**九年，公元1636年。大明王朝內(nèi)憂外患，陜西流寇愈演愈烈，關(guān)外后金虎視眈眈，朝堂黨爭不休，國庫空虛，天災(zāi)連連……這是**之象。而他，一個知曉歷史走向的穿越者，卻成了這艘將沉巨艦上的一枚小小棋子。

諷刺，又無奈。

但很快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感慨。原主為何被殺？兇手是誰？“鬼火案”背后隱藏著什么？若不查清，只怕對方不會放過他這個“僥幸未死”的活口。更何況，身為錦衣衛(wèi)，查案是本分，也是自保的唯一途徑。

他強撐著下床，雙腿發(fā)軟，險些栽倒。扶著墻壁穩(wěn)了穩(wěn)神，他開始打量這間屋子——狹窄，簡陋，一床一桌一柜，墻角堆著幾件換洗衣物。桌上擺著銅鏡，他湊近看去：鏡中是一張年輕而陌生的臉，約莫二十出頭，眉目清朗，卻因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，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。眼神里殘留著驚悸，卻也有一絲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銳利。

這就是現(xiàn)在的他了。
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風(fēng)驟起，吹得窗欞嗚嗚作響，仿佛無數(shù)冤魂在哭泣。

陳默握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穿越第一日，便是生死局。

前路兇險，敵暗我明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萬劫不復(fù)。但他沒有退路——既已來此，總要活下去。

或許，還要做點什么。

溫體仁……當(dāng)朝首輔，史書上的奸臣，如今成了他要面對的活生生的敵人。

也好，就讓這**九年，因他的到來，攪動一番風(fēng)云吧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住處對面的巷口陰影里，一雙眼睛已靜靜窺視了許久。

見他熄燈就寢，那身影才悄然退去，融入夜色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只留下地上半枚新鮮的鞋印，紋路奇特，似官靴制式。

夜，還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