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

他第一個沖了進去。

我看到爸爸踉蹌著撲到浴缸邊，顫抖著手伸向水里。

我看到林瑤雙腿一軟，跌坐在門口的地板上。

我看到浴缸里，那個皮膚被泡得慘白腫脹的女孩。

那是我。

那是我丑陋不堪的....**。

“姐......姐......你別嚇我......你起來啊......”

她掙扎著想爬過去，雙腿卻軟根本用不上力。

她以為我是在故意嚇唬他們。

以為這只是我對抗家人的一種極端方式。

爸爸沒有哭，也沒有喊。

他只是跪在浴缸邊，用一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，去探我鼻間的氣息。

沒有。

什么都沒有。

那一瞬間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，整個人癱軟在地。

“嗬......嗬......”

他喉嚨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浴缸的水里。

媽媽聽到動靜，也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。

當她看到浴缸里那具已經浮腫變形的**時，眼睛一翻，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
“媽！”

林瑤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，連滾帶爬地過去抱住媽媽。

整個家，在這一瞬間，徹底亂了，徹底碎了。

我飄在墻角，下意識地想用我這虛無的身體，去遮擋浴缸里的那一幕。

別看。

求求你們，別看。

太丑了。

太臟了。

那個每天要洗幾十次澡的林淺，最后卻以這樣一副骯臟丑陋的面目，呈現(xiàn)在家人面前。

我蹲在墻角，用力抱住自己。

對不起，對不起。

我又把一切都搞砸了。

林瑤一邊掐著媽**人中，一邊抖著手去掏手機。

她撥了10，又撥了110。

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對著電話那頭哭喊：“救命......救命啊......我姐......我媽......”

很快，樓道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。

家里瞬間被人占滿了。

媽媽被抬上了擔架，不省人事。

爸爸像任由**攙扶著，雙眼空洞地看著那口白色的浴缸。

林瑤哭著跟在擔架旁邊，語無倫次地跟醫(yī)生說著什么。

**在勘察現(xiàn)場，拉起了警戒線。

****，被一塊白布蓋上。

我看著這一切，像一個局外人。

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，突然變得無比陌生。

救護車呼嘯著離開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跟了上去。

我飄在救護車的后面，穿過熟悉的街道。

我不知道該去哪里。

好像除了跟著他們，我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。

醫(yī)院里燈火通明。

媽媽被直接送進了搶救室。

我是個罪人，死了，還要拉著媽媽一起陪葬。

6.

林瑤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一遍又一遍地，用力打著自己的耳光。

“是我害了姐姐......是我害了她......”

“臟的是我......不是姐姐......是我啊......”

她的臉很快就變得又紅又腫。

爸爸蹲在走廊的盡頭，那個高大的男人，此刻縮成了一團。

他的頭發(fā)，好像在一夜之間，就白了。

我站在他們中間，看著這個因為我而破碎不堪的家，心痛得無以復加。

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。
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(yī)生走了出來。

“誰是病人家屬？”

爸爸和林瑤立刻沖了過去。

“醫(yī)生，我媽怎么樣了？”

“病人是突發(fā)性心肌梗死，情況很危急，我們正在全力搶救?！?br>
“你們要有心理準備，這是**通知書，簽個字吧?！?br>
林瑤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，被爸爸一把扶住。

爸爸接過那張薄薄的紙，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。

他試了好幾次，才歪歪扭扭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簽完字，他靠著墻壁，緩緩滑落在地。

林瑤抱著他，父女倆哭成一團。

我看著他們絕望的樣子，再也忍不住，穿過了那扇冰冷的門，飄進了搶救室。

一片忙碌的景象。

醫(yī)生護士在緊張地進行著心肺復蘇，各種儀器發(fā)出滴滴的警報聲。

我看到媽媽躺在手術臺上，身上插滿了管子。

而在她的身體上方，飄著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靈魂。

她的靈魂一臉茫然，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，又看看周圍忙碌的醫(yī)生，似乎不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“媽?！蔽逸p聲喊她。

媽**靈魂回過頭，看到了我。

她愣住了，然后，渾濁的眼睛里，瞬間涌出了淚水。

“淺淺......我的淺淺......”

她向我飄過來，一把抱住我，嚎啕大哭。

“對不起......是媽媽錯了......是媽媽對不起你......”

她抱著我，不停地懺悔。

“媽媽不該那么說你......媽媽**......”

我笑著搖了搖頭，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水。

“媽，我不怪你。”

“你看，我現(xiàn)在是不是很干凈？”

我張開雙臂，在她面前轉了一圈。

“我終于把自己洗干凈了?！?br>
媽媽哭得更兇了，用她那虛無的手，一遍遍地擦拭著我并不存在的身體。

“干凈的......我的女兒是最干凈的......”

心電監(jiān)護儀上的波形，變成了一條直線，發(fā)出刺耳的長鳴。

醫(yī)生加大了電擊的力度。

“媽，你該回去了?！蔽逸p輕推開她。

“不，我不回去！我要陪著我的淺淺！媽媽帶你走！”她死死地抓住我。

“媽，你聽我說。”我捧著她的臉，認真地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