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當(dāng)家主母，我飲恨離世的三年后，夫君謝子瞻和寵妾唐雨欣竟相繼暴斃，墮入地獄。
唐雨欣渾身發(fā)抖，死死攥著謝子瞻的衣袖，仰頭望著森羅殿上的判官，聲音尖利：
“這不可能！我和謝郎生前禮佛行善，怎會(huì)淪落至地獄？”
“定是宋昭昭那個(gè)毒婦搞得鬼?！?br>她對(duì)著閻羅殿吼道：
“宋昭昭，你人呢？你害死婆母、與人**，才該下***地獄！有本事你出來啊，我要親眼看著你受刑！”
****翻著生死簿，嗤笑一聲：
“宋昭昭？她早已往生極樂，再不入輪回了?！?br>1
“她憑什么？！”唐雨欣踉蹌后退，指甲在地府的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。
謝子瞻還端著那副世家公子的架子：“大人明鑒，宋氏不敬尊長，還意圖毒害我母親......”
周遭鬼魂聞聲聚攏，議論紛紛。
有老婦鬼啐了一口：“我認(rèn)得宋家女！她每月施粥贈(zèng)藥，寒冬臘月還親自給貧民送炭，怎會(huì)是惡人？”
“謝家寵妾滅妻，誰人不知？唐雨欣裝病爭寵，謝子瞻睜眼瞎，活活把正妻**！”
“宋姑娘死后，謝家吞了她全部嫁妝，她留下的不值錢的東西都燒了！”
“好人蒙冤，惡人逍遙，地府還有沒有天理？！”
群鬼激憤，謝子瞻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唐雨欣則躲在他身后，指尖掐進(jìn)他的手臂，顫聲哭道：“夫君，他們都被宋昭昭蒙蔽了……”
判官冷眼掃過，驚堂木重重一拍：“既喊冤，便看看宋氏生前如何‘毒害’你們的！”
孽鏡臺(tái)幽光閃爍，畫面徐徐展開。
我與謝子瞻是青梅竹馬。
我曾經(jīng)替他擋下刺客毒箭。
箭頭淬了毒，我命大活下來了，卻落了病根。
謝子瞻為求娶我，曾跪在祠堂向父親立誓：“此生若負(fù)昭昭，天打雷劈?！?br>鏡中畫面忽轉(zhuǎn)，紅燭高照的洞房里，他掀開我的蓋頭時(shí)眼底還有柔情：“昭昭，我們終于在一起了。”
可三年后，謝子瞻帶著唐雨欣入府，她一身素衣，柔弱無骨地倚在他身側(cè)，眼角還掛著淚珠。
謝子瞻向眾人介紹：“這是雨欣，我準(zhǔn)備納她為妾?！?br>我怔在原地，無措看向謝子瞻。
他的眼神卻避開了我。
唐雨欣怯生生地向我行禮：“姐姐，雨欣日后定會(huì)好好侍奉您?！?br>她聲音輕柔，可低頭時(shí)，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。
謝母從內(nèi)堂走出，一把拉住唐雨欣的手，滿臉慈愛：“好孩子，你受苦了。”
轉(zhuǎn)而對(duì)上我時(shí)，眼神卻冷了下來：“昭昭，以后你們二人一同侍奉子瞻，一定要和睦共處，你莫要為難她?！?br>我張了張口，卻一個(gè)字也說不出來。
2
孽鏡臺(tái)的畫面繼續(xù)流轉(zhuǎn)。
唐雨欣入府第三日，便“病”了。
謝子瞻徹夜守在她榻前，連早朝都告了假。
我端著親手熬的藥送去，卻在門外聽見她嬌滴滴的聲音：“謝郎，姐姐會(huì)不會(huì)怪我分了你的寵愛？我這心里總是不安……”
“她敢！”謝子瞻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你身子弱，別多想?！?br>我的手指一抖，滾燙的藥汁濺在手背上，灼出一片紅痕，那疼痛卻不及心中萬分之一。
“姐姐？”唐雨欣忽然看見了我，慌忙要起身，卻又“虛弱”地跌回謝子瞻懷里，“我……我不是有意……”
謝子瞻回頭看我，眼中滿是責(zé)備：“你來做什么？”
“送藥。”我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話。
唐雨欣怯生生地伸手來接，卻在碰到碗沿時(shí)突然松手。
“?。　彼@叫一聲，眼淚瞬間涌出，“姐姐，我知道你怨我，可這藥……這藥太燙了……”
謝子瞻猛地站起，一巴掌打落我手中另一碗藥：“宋昭昭！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瓷片割破我的手指，血珠滴在地上，與藥汁混在一起。
我看著這個(gè)曾跪地立誓的男人，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對(duì)我的厭惡。
“子瞻，”我輕聲道，“這藥是溫的?！?br>“還敢狡辯！”他厲聲喝道，“滾出去！”
我轉(zhuǎn)身時(shí)，看見唐雨欣靠在他肩頭，對(duì)我露出一個(gè)勝利的微笑。
謝母聽聞此事，將我喚去訓(xùn)斥：“昭昭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雨欣身子弱，你作為正妻，理應(yīng)大度些。”
“母親，兒媳沒有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謝母打斷我，“從今日起，府中中饋交由雨欣打理。你好好反省?！?br>我攥緊衣袖，喉頭涌上一股腥甜。
那是我嘔心瀝血經(jīng)營了三年的家啊，如今卻輕易易了主。
后來府中設(shè)宴，唐雨欣當(dāng)著滿堂賓客的面，為我斟酒：“姐姐*勞一年，辛苦了?！?br>我正要接過，她突然腳下一滑，整個(gè)人向后倒去。
酒盞摔碎，她捂著腹部痛苦**：“我的肚子……好痛……”
滿座嘩然。
謝子瞻箭步?jīng)_來，將她抱起：“雨欣！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本想過些日子再說的……”她淚如雨下，“妾身已有兩個(gè)月身孕，方才姐姐她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我。
謝母手中的茶盞砰然落地：“宋氏！你竟敢謀害我謝家子嗣！”
我震驚地望著唐雨欣平坦的小腹，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這是她精心設(shè)計(jì)的局。
而我，已無路可退。
“我沒有碰她?！蔽衣曇纛澏叮八约核さ沟??！?br>“毒婦！”謝子瞻怒喝一聲，抬手便是一記耳光。
那一掌打得我耳中嗡鳴，眼前發(fā)黑。
我踉蹌著扶住桌角，嘴角嘗到鐵銹般的血腥味。
滿堂賓客鴉雀無聲，我透過散亂的發(fā)絲，看見謝子瞻眼中的怒火
“謝子瞻，”我擦去嘴角的血，輕聲問，“你還記得當(dāng)年是怎么同我父親說的嗎？”
他神色微變，卻很快被唐雨欣的**拉回注意：“謝郎，我好疼……”
“叫大夫！”他抱起唐雨欣，臨走前冷冷丟下一句，“宋昭昭，若雨欣和孩子有個(gè)三長兩短，我要你償命！”
賓客們竊竊私語，有人同情，更多是幸災(zāi)樂禍。
我孤立無援地站在廳中，臉上**辣的疼。
謝母臨走前狠狠瞪我一眼：“家門不幸！娶了你這么個(gè)喪門星！”
后來大夫診斷，唐雨欣“不幸”小產(chǎn)。
謝子瞻悲痛欲絕，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。
不是為違背誓言懺悔，而是祈求上天再賜他一個(gè)孩子。
我被禁足在偏院。
謝子瞻說除非我跪下求得唐雨欣原諒，否則不會(huì)再見我。
3
我蜷縮在柴房的角落里，門外是呼嘯的北風(fēng)。
門外傳來謝子瞻冰冷的聲音：“宋氏不守婦道，今日起，生死由天?！?br>“吱呀——”
柴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，謝子瞻逆光而立，手中攥著一方繡著并蒂蓮的帕子。
我認(rèn)得那帕子，是上元節(jié)時(shí)被唐雨欣借去后再未歸還的。
“證據(jù)確鑿，你還有何話說？”他將帕子砸在我臉上。
帕角隱約露出半枚唇印，艷得刺目。
我仰頭看他被怒火扭曲的臉。
他眼里淬著要置我于死地的寒光。
“這帕子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他抬腳碾住我撐在地上的手指，“雨欣親眼看見你與馬夫私通！那**留下的信物，就藏在你的妝*底層！”
指骨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脆響，血從指甲縫里滲出來。
“子瞻，”我輕輕喚他，“你當(dāng)真不信我？我們從前……”
唐雨欣的啜泣聲適時(shí)從門外傳來：“謝郎……大夫說我再難有孕了……”
他眼神驟然狠厲，猛地掐住我的喉嚨將我摜在墻上：“毒婦！你以為提些舊事就能抵賴？”
柴垛散落，一根尖銳的木刺扎進(jìn)后背。
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，頓感絕望。
“我沒有……”
“砰！”
門板重重合上，黑暗吞沒了最后的光亮。
我聽見鐵鏈纏繞門樞的聲響，聽見唐雨欣假惺惺的勸阻：“謝郎，姐姐畢竟是當(dāng)家主母……”
“她算哪門子主母？”他的聲音混著風(fēng)雪飄進(jìn)來，“****，合該凍死**！”
第三日，柴房外傳來婆子們的閑談。
“聽說夫人偷人的事都傳遍京城了……”
“唐姨娘心善，還求著少爺給送飯呢?！?br>食盒從門縫推進(jìn)來，餿飯上浮著層可疑的白沫。
我蜷縮在柴房的角落里，指尖早已凍得青紫。
“姐姐可還安好？”唐雨欣的聲音從窗縫飄進(jìn)來，謝郎讓我來瞧瞧，您要是認(rèn)了**的罪，或許能給個(gè)痛快。”
我望著窗紙上她搖曳的影子，忽然想起她入府那日。
也是這樣纖弱的剪影，那時(shí)謝子瞻小心翼翼地?cái)v著她，仿佛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寶。
“滾。”我吐出嘴里的血沫。
窗外傳來嬌笑：“您何必硬撐呢？其實(shí)謝郎早就不信您了。您題謝郎擋刀的事，他說……不過是您自導(dǎo)自演的苦肉計(jì)?！?br>我渾身發(fā)抖，不是因著寒風(fēng)，而是突然涌上喉頭的腥甜。
那年替他擋箭時(shí)，箭頭淬的毒讓我高燒七日，謝子瞻跪在太醫(yī)面前磕得滿額是血。
如今卻成了我“工于心計(jì)”的罪證。
入夜后風(fēng)雪更急，我撕下衣袖包扎凍裂的腳踝。
“昭昭……”恍惚間我聽見少年時(shí)的謝子瞻在喚我。
那年他偷翻宋府高墻，被父親逮個(gè)正著。
少年郎君梗著脖子說：“我將來是要娶昭昭的！”
父親大笑，說這小子有膽色。
我抱緊膝蓋，忽然想起昨夜夢(mèng)魘，十五歲的謝子瞻在夢(mèng)里哭著問我：“昭昭，我怎么把你弄丟了？”
曾經(jīng)種種，如今都仿佛一場夢(mèng)一般。
4
柴房的門再一次被推開時(shí)，謝母暴斃的消息已傳遍了全府。
唐雨欣哭得梨花帶雨，撲倒在謝子瞻腳邊：“謝郎！母親她……她喝了姐姐送來的參湯后便七竅流血……我、我攔不住??！”
謝子瞻雙目赤紅，一把掐住我的脖子，將我拖到謝母的靈前。
我的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，可他卻摁著我的頭，逼我磕下去：“毒婦！你連我母親都敢害！”
我喉間腥甜翻涌，啞著嗓子辯解：“我已被禁足半月……何來送湯一說？”
“你還敢狡辯！”他抓起供桌上的瓷碗砸向我額角。
鮮血順著眉骨淌下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唐雨欣的繡鞋卻緩緩?fù)Ｔ谖已矍?，她俯身輕聲道：“姐姐，下人們都說是你偷偷跑出去送的湯，那么多雙眼睛，可都看見了。”
謝子瞻已徹底瘋了。
他命人扒了我的外裳，將我綁在謝府門前的石獅上。
寒冬臘月，我的肌膚黏在冰冷的石面上，撕下一層血肉。
唐雨欣裹著狐裘，倚在他懷里嘆息：“姐姐何必如此狠毒？謝郎，您說……按律法，謀害婆母該當(dāng)何罪？”
“凌遲?！彼鲁鰞蓚€(gè)字，親手將鹽水潑在我綻開的傷口上。
我痛得蜷縮，卻聽見滿街百姓的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
“聽說是這毒婦**敗露，懷恨在心才害死婆母！”
“謝家真是倒了血霉，娶了這么個(gè)喪門星！”
沒有一個(gè)人記得，我曾在這條街上施粥贈(zèng)藥，救過多少人的命。
“謝子瞻……”我忽然笑了，“你記得嗎？那年你說……若負(fù)我，便天打雷劈?！?br>他臉色驟變，唐雨欣卻猛地尖叫起來：“這毒婦咒您！快割了她的舌頭！”
刀尖捅進(jìn)心口的瞬間，天空突然炸響一道驚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