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我躺在床上，全身疼得睡不著。

鼻子不通氣，喉嚨干得像要裂開。

手機震動，是陌生號碼。

我掛斷。

又震動。

接通，那邊沉默了很久，傳來熟悉的聲音：

“曉雨......是你嗎？”

陳默。

“我看了直播。”他聲音沙啞，“那不是你?！?br>
我握緊手機，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“他們*你的，對不對？”他急切地說，“我?guī)湍銏缶?，我——?br>
“陳默?！蔽掖驍嗨?，聲音平靜，“我是自愿的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
“當網(wǎng)紅比畫畫賺錢。一次打賞就夠我買以前舍不得的顏料?！?br>
“你說謊?！彼曇舭l(fā)抖，“你根本不會那樣笑?！?br>
“人是會變的。”

掛斷，拉黑。

眼淚流下來，滑過剛消腫的臉頰，蟄得生疼。

但我沒出聲。

母親還在門外說著：“曉雨，早點睡，明天七點要拍晨間vlog?！?br>
三個月后，“人間芭比Luna”有了五十萬粉。

我學會了在鏡頭前眨眼的速度，微笑時嘴角的弧度，說話時尾音要上揚。

也學會了忍受疼痛。

鼻子里的假體總在降溫時發(fā)脹，像有根釘子釘在眉心。

下巴的填充物讓我咀嚼困難，只能吃流食。

最難受的是**。

做了脂肪填充，傷口好了，但填充區(qū)域總是硬邦邦的，偶爾會刺痛。

MCN公司配的私人醫(yī)生說：“正常排斥反應，吃消炎藥就行?！?br>
藥很貴，一盒八百。

母親記賬時會嘟囔：“又買藥......這月藥費超支了。”

父親則說：“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?！?br>
狼來了。

第一個“大哥”提出見面，是在我生日那晚。

他ID叫“帝王”，打賞榜第一，累計刷了三十多萬。

K哥把我叫到公司：“帝王哥想請你吃飯，在上海，來回機票他包。”

我盯著地板：“合同不是說不用線下陪客嗎？”

“吃個飯而已。”K哥彈煙灰，“人家刷了三十萬，見個面不過分吧？”

“我不去?！?br>
“不去？”K哥笑了，把手機遞過來，“那你自己跟**媽說?！?br>
電話那頭，父親的聲音幾乎在吼：“林曉雨你裝什么清高！三十萬！**我賣多少碗麻辣燙才能賺三十萬！”

母親小聲勸：“就吃個飯，媽陪你去......”

最終去了。

帝王四十多歲，禿頂，肚子挺著。

在上海外灘一家西餐廳，人均消費三千。

他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：“Luna比直播里還好看?！?br>
我僵硬地笑。

母親全程低頭切牛排，刀叉碰得盤子叮當響。

“聽說你還會畫畫？”帝王問，“給我畫一張？”

“最近......沒時間畫?！?br>
“可惜了。”他手指摩挲酒杯，“女孩子還是單純點好，別學那些心機。”

飯后，他送我們回酒店。

在車后座，他的手放在我大腿上。

隔著**，能感覺到掌心的汗。

我沒動。

母親看見了，張了張嘴，最終扭頭看向窗外。

酒店樓下，帝王遞來一個絲絨盒子：“生日禮物?！?br>
打開，是條項鏈，吊墜是鉆石拼成的字母L。

“太貴重了......”母親想推辭。

“收下?！钡弁踔苯咏o我戴上，手指劃過鎖骨，“下周我辦游艇派對，你來，穿我給你買的裙子?！?br>
回到房間，母親突然哭了。

“曉雨......媽對不起你......”

我站在鏡子前，鉆石吊墜冰涼地貼著皮膚。

“項鏈能退嗎？”我問，“折現(xiàn)的話，能還多少貸款？”

母親哭聲停了。

她抬頭看我，眼神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