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昨天他們的代表還來能源署**，說記憶流失癥和龍骨塔有關。**有什么用？整個沉淵都在我們掌控中。等歸墟重啟，他們連**的機會都沒有 門緩緩關上，但就在完全閉合前，顧潮生閃身擠了進去。里面是一條向下的斜坡通道，墻壁是某種光滑的合金，泛著冷白的光。通道很長，走了大概五分鐘才到底。眼前豁然開朗。顧潮生倒吸一口涼氣。這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，直徑至少有三百米?？臻g的**懸浮著一個龐然大物古代引擎。它不像現(xiàn)代機械那樣由金屬和管線組成，而是更像一件藝術品：無數(shù)晶瑩的晶體簇擁在一起，形成復雜的幾何結構，內(nèi)部有流光緩緩轉動，像有生命一般。晶體表面刻滿了和聽潮閣石碑上類似的符號。引擎下方，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道。這些管道不是輸送液體或氣體的，而是透明的，里面流動著*白色的光流。光流從引擎底部流出，分成幾十股，匯入四周墻壁上的接口那是為整個沉淵供能的輸出端。但引起顧潮生注意的是引擎上方的結構。那里有一個平臺，平臺上擺放著十幾張椅子。每張椅子都連接著管線，管線的盡頭是頭盔狀的裝置。此刻，有三張椅子上坐著人，他們都戴著那頭盔，一動不動。頭盔上有指示燈在閃爍，而那些透明管道中的一部分光流，正是從這些椅子下方引出來的。記憶抽取裝置。燭龍真的在用活人的記憶為古代引擎供能。顧潮生感到一陣惡心。他想起了那些記憶流失癥患者，想起了黑市上流傳的被抽取記憶的恐怖畫面。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傳說，是正在發(fā)生的現(xiàn)實。他悄悄靠近，想看清椅子上的人是誰。距離最近的那張椅子上，坐著一個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，穿著遺民會的制服那是沉淵里主張保存歷史、恢復文明的組織。老人雙目緊閉，表情痛苦，嘴角有口水流下來。這時，引擎的另一側傳來腳步聲。顧潮生趕緊躲到一根粗大的支柱后面。幾個人走了過來，為首的正是在聽潮閣外見過的那個青銅面具人燭龍。他今天沒穿潛水服，而是一身簡潔的黑色制服，襯得身形挺拔。，但露出的下巴線條堅硬。進度如何？燭龍問，聲音通過面具的擴音器傳出，帶著金屬質感。一個研究員模樣的人回答：遺民會首領的記憶純度很高，**已經(jīng)完成百分之七十。但關鍵部分還是缺失，需要顧氏血脈的記憶作為密鑰才能完全解鎖。顧潮生呢？還在追捕中。他昨天出現(xiàn)在聽潮閣，但逃脫了。按照您的指示，我們沒有全力圍捕，而是留了線索引導他來龍骨塔。很好。燭龍走到引擎前，仰頭看著那璀璨的晶體結構，百年了我終于等到這一天。歸墟計劃必須完成，這是顧滄海大人的遺志?？墒谴笕?，重啟歸墟的風險評估顯示，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。一旦失敗，整個沉淵可能會徹底崩塌。那也要做。燭龍的聲音陡然嚴厲，沉淵本就不該存在。這座城市是錯誤，是顧滄海大人心軟留下的禍根。真正的歸墟計劃，是讓一切沉入深淵，永遠封印。但他最后時刻動搖了，只沉沒了城市，卻沒有啟動最終凈化。他轉身，面具的眼孔后似乎有紅光一閃：我要糾正這個錯誤。用顧氏血脈的記憶鑰匙，重啟歸墟，完成百年前未竟的使命。至于沉淵里的這些人必要的犧牲罷了。顧潮生捂住嘴，生怕自已發(fā)出聲音。他聽懂了。燭龍不是要保護沉淵，而是要毀滅它。所謂的歸墟計劃，根本不是拯救計劃，而是滅世計劃。而他自已，是啟動這個計劃的關鍵鑰匙。必須離開這里。必須警告所有人。他小心翼翼地后退，但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廢棄的零件。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格外清晰。誰在那里？！燭龍猛地轉頭。顧潮生轉身就跑。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警報聲。他沖進來時的通道，拼命往上跑。金屬門就在前方，但正在緩緩關閉有人遠程鎖死了出口。就在門縫只剩不到二十厘米時，他側身擠了出去。防護服被門夾住，撕開一道口子。他顧不上這些，繼續(xù)狂奔?；氐絺}庫時，阿阮正在焦急地等他?？熳?！安保系統(tǒng)啟動了！兩人混入慌亂的人群中警報響起，工人們都在往緊急疏散通道跑。趁著混亂，他們溜出了龍骨塔，跳上事先準備好的小型潛水器，一頭扎進深海的黑暗。，顧潮生才癱在座椅上，大口喘氣。你看到什么了？阿阮問。顧潮生把見到的一切告訴她。阿阮的臉色越來越白，最后狠狠一拳砸在控制臺上。那個**！他要*了所有人！不止。顧潮生說，他還說，沉淵本就不該存在。百年前的沉降是故意的，但只是計劃的一部分。顧滄海我可能的祖先原本的計劃是徹底毀滅這座城市，但最后他心軟了，只沉沒了它，沒有啟動最終凈化。燭龍現(xiàn)在要完成這個凈化。用什么凈化？我不知道。但肯定和古代引擎有關。顧潮生想起那些被抽取記憶的人，想起引擎中流轉的光，記憶是鑰匙，也是能源。燭龍需要我的記憶來啟動某個程序。阿阮沉默地駕駛著潛水器，在廢墟間穿梭。過了很久，她說：那你打算怎么辦？逃？沉淵就這么大，你能逃到哪里去？我不知道。顧潮生誠實地說，但我至少得弄清楚真相。關于我母親，關于顧滄海，關于我到底是誰。他想起母親筆記本里那些潦草的字跡，想起那張未寫完的信，想起夢中母親把他塞進柜子時的眼神。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：他的過去，是解開一切謎題的關鍵。而過去，藏在記憶里。他丟失的記憶。*** 回到維修鋪，顧潮生開始瘋狂翻找母親留下的所有遺物。那個梳妝盒他看了無數(shù)遍，每次都是**那些發(fā)簪、胭脂盒、褪色的手帕，懷念母親的氣息。但這次，他把它拆了。木質梳妝盒，榫卯結構，做工精巧。他用小刀沿著縫隙一點點撬，終于，底板松動了。掀開底板，下面有個夾層。夾層里只有兩樣東西。一張婚帖，和一枚玉佩的拓印?；樘谴蠹t色的，但已經(jīng)褪色成淡粉。婚帖上寫著兩個名字：顧滄海，林素衣。顧潮生盯著那兩個字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顧滄海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，沉淵城的傳奇工程師，古代引擎的主要研究者之一，也是他的父親。但母親從未提過這個名字，她的筆記本里只有零星的、模糊的記述，從未明確寫出丈夫是誰。而林素衣，是母親的本名。她后來改名叫林晚，很少人知道她的原名?；樘娜掌谑浅翜Y歷四十七年秋。那是城市沉沒前三年。，拿起那張玉佩拓印。拓印很清晰，能看出玉佩的形狀：一條盤繞的龍，口中銜著一枚珠子。龍的雕刻極其精細，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，而那枚珠子中心，有一個小小的、復雜的符號。這個符號，顧潮生在古代引擎的核心部件上見過。這是他喃喃自語。燭龍佩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顧潮生猛地抬頭，看見阿阮靠在門框上，不知何時回來的。她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沉。你知道？顧潮生問。阿阮走進來，拿起那張拓印仔細看了看。燭龍組織的信物。持有者要么是核心成員，要么是被標記的目標。她看向顧潮生，***有這個東西？是拓印。原物不知道在哪里。顧潮生說，婚帖我父母是正式結婚的。但為什么母親從不提？為什么她要藏起這些？阿阮沉默片刻，說：也許是為了保護你。保護我什么？保護你不被燭龍發(fā)現(xiàn)。阿阮把拓印放回桌上，顧滄海是古代引擎項目的負責人之一，也是最早發(fā)現(xiàn)引擎另一面的人。他可能很早就和燭龍有接觸，甚至可能就是燭龍的一員。而***如果她嫁給了他，卻又不希望你卷入，最好的辦法就是抹去所有痕跡。顧潮生感到一陣眩暈。他扶住桌子，指尖冰涼。所以我不是偶然被卷進來的。他低聲說，我從出生開始，就已經(jīng)在這個局里了。阿阮沒有否認。顧潮生重新看向那兩樣東西。婚帖，玉佩拓印。母親把它們藏在梳妝盒的夾層里，用最日常的物品掩蓋最重要的秘密。她每次梳妝時，都知道秘密就在手邊，卻從未對他提起。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，那些未寫完的信，那些夢中倉惶的片段現(xiàn)在都有了答案。我要去找燭龍。顧潮生突然說。阿阮皺眉：你瘋了？他們正需要你的記憶來完成凈化程序。你現(xiàn)在去等于自投羅網(wǎng)。但我有他們想要的東西。顧潮生指著玉佩拓印，這個符號，我在引擎上見過。如果這是燭龍的信物，那它很可能和引擎的控制有關。也許我能用它談判。談判？阿阮冷笑，和一群打算毀滅整座城市的人談判？顧潮生，你太天真了。那你說怎么辦？顧潮生提高聲音，逃？像你說的，沉淵就這么大，我能逃到哪里去？，抽干我的記憶，然后看著整個城市被凈化？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來：我母親用一生保護我，不是為了讓我當個懦夫。顧滄海不管他是什么人，他留下了線索。這張婚帖，這枚玉佩，還有引擎里的那些設計圖它們都在指向某個方向。我必須去弄清楚。阿阮看著他，良久，嘆了口氣。你要去可以。她說，但得帶上我。顧潮生一愣。我對燭龍的了解比你多。阿阮轉身走向自已的工具箱，開始收拾東西，而且，我欠***一個人情。你認識我母親？阿阮動作頓了頓。見過幾次。她來我的鋪子修過東西，是個很溫柔的人。她沒有回頭，但她眼睛里總有化不開的憂愁。現(xiàn)在我知道為什么了。顧潮生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。他從未想過，在這座城市的角落里，還有人記得母親的樣子。謝謝。他說。阿阮擺擺手：別急著謝。燭龍的老巢在深淵區(qū)，那里水壓極大，環(huán)境復雜，普通的潛水器根本進不去。我們需要改裝一下蛟龍?zhí)?。蛟龍?zhí)柺前⑷钭顚氊惖纳顫撈鳎綍r只接最危險的勘探任務才會出動。你有把握嗎？顧潮生問。沒有。阿阮誠實地說，但總比坐以待斃強。接下來的三天，維修鋪變成了臨時工坊。阿阮幾乎不眠不休地改造蛟龍?zhí)?，加固外殼，升級推進器，加裝額外的氧氣循環(huán)系統(tǒng)。顧潮生則負責整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：母親的筆記本，顧滄海留下的工程圖紙，還有他從圖書館廢墟中搶救出來的一些關于古代引擎的記載。碎片逐漸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。古代引擎，**名稱是深淵穩(wěn)定裝置，最初的設計目的是維持沉淵城所在海底空洞的結構穩(wěn)定，同時提供能源。但顧滄海在研究中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引擎有另一套隱藏的程序層。那一層程序，被稱為凈化協(xié)議。凈化協(xié)議的具體內(nèi)容無人知曉，但從零星記載來看，它涉及一種基于記憶的能量轉換。人的記憶被抽取、編碼后，可以轉化為某種強大的定向能量。這種能量足以重構物質。不是毀滅。顧潮生在一本泛黃的筆記上讀到顧滄海的筆跡，是重置。將一切還原到最初的狀態(tài)，抹去所有錯誤和污染。但什么是錯誤？什么是污染？。**天傍晚，蛟龍?zhí)柛难b完成。阿阮檢查完最后一個接口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明天一早出發(fā)。她說，今晚好好休息，進了深淵區(qū)，可能就沒機會睡覺了。顧潮生點點頭，卻毫無睡意。他獨自坐在維修鋪二樓的窗邊，看著外面街道上稀疏的燈光。沉淵城的夜晚總是很安靜，只有遠處引擎低沉的嗡鳴，像這座城市的心跳。母親曾坐在這里嗎？看著同樣的夜色，想著無法言說的秘密？他拿出母親的那張未寫完的信。信紙已經(jīng)脆黃，字跡娟秀卻潦草，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的。潮生，當你看到這封信時，媽媽可能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，關于你的父親，關于這座城市，關于你身上流淌的血 后面就沒有了。顧潮生**著那些字跡，忽然注意到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極淡的水漬痕跡。不是淚痕，更像是某種溶液。他心中一動，拿起信紙對著燈光仔細看。在水漬覆蓋的區(qū)域，隱約能看到一些極淺的印記，像是被另一種筆寫過，然后又被人小心地擦去了。他從工具箱里找來一支軟芯鉛筆，輕輕在信紙表面涂抹。石墨粉填充進紙張纖維的凹陷處，漸漸顯露出隱藏的字跡。那是另一段話，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符號寫成。不，不是完全看不懂。其中幾個符號，和玉佩拓印上那顆珠子里的符號很相似。顧潮生心跳加速。他沖下樓，找到正在檢查裝備的阿阮。你看這個。阿阮接過信紙，瞇起眼睛看了半晌。這是古代文字的一種變體。她說，我見過類似的，在深淵區(qū)的一些遺跡里。能翻譯嗎？需要時間。阿阮說，但我認識一個人，也許能幫上忙。誰？老鬼。阿阮說，深淵區(qū)的守墓人。*** 老鬼住在深淵區(qū)的邊緣，一個由廢棄勘探站改造的居所。那里已經(jīng)接近安全區(qū)的邊界，再往深處，就是未經(jīng)探索的黑暗水域。蛟龍?zhí)栐讵M窄的水道中穿行，探照燈切開濃稠的黑暗。顧潮生透過觀察窗，看到外面偶爾掠過的巨大陰影是深海生物，還是坍塌的建筑殘?。克植磺?。阿阮駕駛得很穩(wěn)，但顧潮生能感覺到深潛器外殼傳來的細微震動。水壓在增加。到了。阿阮說。前方出現(xiàn)一點微光。，顧潮生看清那是一個半圓形的透明穹頂，里面透出暖**的燈光。穹頂附著在一座陡峭的海底巖壁上，周圍散落著各種機械殘骸，像一座水下廢品站。阿阮*縱蛟龍?zhí)柨拷?，對接氣閘。幾分鐘后，他們進入了穹頂內(nèi)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