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儼冷得像深潭寒玉的眸子，就這樣直勾勾地盯住她。
燭火搖曳，映著她水光瀲滟的杏眼，白皙肌膚透出慌亂的紅暈，一身淺粉衣衫，像是春日初綻的桃花。
她額前和發(fā)尾天生微卷的碎發(fā)，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棕色。
心中的煩躁與恨意驟然升起。
他定要將她戳上一百個(gè)洞，到掛著放干血！
“阿……”溫嘉瑜下意識(shí)的呼喚脫口而出，又硬生生卡在喉嚨里。
他是不是……失憶了？
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記得，是不是就意味著，暫時(shí)不會(huì)*她了？
“你……”她聲音發(fā)顫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你知道自己……叫什么嗎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江儼手里的力道收緊了些，眉頭蹙起，眼中的戾氣越發(fā)重了。
手腕間的痛感傳來，溫嘉瑜疼得臉都皺了起來，心底一片冰涼。
這眼神，這力道，她太熟悉了。
是他動(dòng)了*心時(shí)的樣子。
他難道沒有失憶？
她開始掙扎，想抽回自己的手。
就在這時(shí)，一聲壓抑的悶哼從江儼喉間溢出。
溫嘉瑜立刻轉(zhuǎn)頭，只見江儼正嘗試抬起他的左手，手臂卻不住顫抖，最終無力地垂落回去。
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額角青筋微現(xiàn)，不服輸似的再次試圖用力。
“別動(dòng)！”她顧不上害怕，也忘了將手抽離，任由江儼抓著她的手腕。
她下意識(shí)地伸手按住他的左臂，嘟囔道：“你的左手不能亂動(dòng)，舊傷留下的后遺癥，你不愛惜點(diǎn)自己?jiǎn)?？?br>江儼的手疾是溫德為醉酒的那個(gè)夜晚留下的。
溫德為企圖對(duì)她不軌，趕回來的江儼雖然幾下就制服了溫德為。
但是溫德為假裝暈死，實(shí)際上是在江儼扶起她的時(shí)候抄起鋤頭猛砸過來。
江儼雖然躲開了*口，左臂卻被沉重的鋤頭邊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砸中。
那之后，他的左手就再也提不得重物。
回憶翻涌，眼眶發(fā)熱，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滴落，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，一顆顆砸在被褥上。
江儼所有的動(dòng)作頓住了。
他眼中掠過一絲錯(cuò)愕，甚至下意識(shí)地睜大了些，探究的目光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來回掃視，像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他的聲音有些緊。
這么多年了，自從手傷之后，她何曾問過一句？
這個(gè)前一刻還握著**、瘋了一樣要去找陸承的女人，此刻竟破天荒地為他的舊傷掉眼淚？
“我說你的左手......”
她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望向他，毫無防備地撞進(jìn)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。
溫嘉瑜被他看得心頭一慌，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(shí)到自己說了什么。
她慌忙垂下眼簾，聲音卻仍帶著一絲試探，“我說你左手有傷，你、你自己不記得了嗎？”
“我應(yīng)該記得嗎？”江儼將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來，審視的意味卻愈加濃重。
江儼這番話，讓溫嘉瑜那點(diǎn)仗著劇情撐起來的底氣，頃刻間消散殆盡。
他到底有沒有失憶？
若沒有，以他最恨背叛的性子，此刻早已對(duì)她痛下*手。
可若是失憶了……
又處處透著不對(duì)勁。
她腦中思緒翻涌紛亂，心下更是慌作一團(tuán)，覆在他左臂上的手竟忘了收回，無意識(shí)地摩挲起他的衣袖。
江儼垂眸，淡淡瞟了眼被揉得微皺的衣料。
片刻，他忽然抬手緊緊按住額角，指節(jié)用力到泛白，剛剛恢復(fù)些許血色的臉再度變得慘白。
“頭好痛?！甭曇羲粏。瑠A雜著真實(shí)的痛楚，“好像什么都記不得了。”
溫嘉瑜懸著的心，悄悄落回一半。
他真失憶了。
她的命，暫且保住了。
只要好好待他，或許等他將來想起一切時(shí)，能念及這點(diǎn)好，放她一馬。
或者……最好永遠(yuǎn)別想起來。
看他疼得額頭滲出細(xì)密的冷汗。
溫嘉瑜遲疑了一下，從袖中摸出一方素凈的錦帕，動(dòng)作輕緩地朝他額角拭去。
“啪！”
手背猛地一痛！
江儼揮手格開了她，力道又重又急，與其說是推開，不如說是一記脆響。
溫嘉瑜白皙的手背立刻浮現(xiàn)出清晰的紅痕。
她嚇得往后一縮，再次拉開距離，睜大的眼里滿是驚懼和委屈。
江儼眼神凌厲，“你在做什么？錦帕上下了毒？”
“我、我只是看你難受，出了好多汗。”
她**鼻子，聲音染上哽咽，淚花又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“想給你擦擦…你怎么……”
江儼的眉頭蹙得更緊。
往日溫嘉瑜也總對(duì)著他落淚，卻皆是帶著目的的求取，一旦得償所愿，便頭也不回地避他千里。
彼時(shí)他若再想靠近，換來的不過是她的敷衍搪塞，百般推脫。
而今她又哭……
她究竟還有什么圖謀，還要用何種法子害他？
江儼眸色微瞇，袖中的手悄然攥成了拳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窗外掠**風(fēng)，吹得破舊窗紙窸窣作響，燭火也跟著不安地跳動(dòng)。
“你身上傷重，別著涼了?！绷季茫瑴丶舞っ銖?qiáng)壓下喉頭的哽塞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小聲說道。
她避開了他的視線，伸手去提溜那床洗得發(fā)硬的粗布被子，胡亂地往上拽了拽，蓋到他胸口。
江儼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、毛茸茸的發(fā)頂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她就這樣伏在他身前，認(rèn)真地為他掖著被角，腦袋在他視線里小幅度地晃動(dòng)。
這畫面荒謬得令他有些恍惚。
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
陸承究竟給她灌了什么**湯，能讓她甘心留在如今一無所有的自己身邊，還演出這副體貼模樣？
溫嘉瑜卻全然沒注意到他變幻的眼神。
她只顧低著頭，和自己手里的被子較勁
因?yàn)榻瓋叭颂撸@床被子又太短，蓋住了上身，一雙長(zhǎng)腿卻還**在帶著寒意的空氣里。
她手忙腳亂地又將被子往下扯，試圖蓋住他的腿腳。
可被子往下滑，他胸膛和肩膀的一**肌膚又暴露出來，新舊傷痕在昏黃光線下格外刺目。
拉上來，顧不了下。
扯下去，顧不了上。
溫嘉瑜坐在床沿，捏著被角，陷入了徒勞的循環(huán)。
而江儼始終一言不發(fā)，只半靠著床頭，靜靜地看著她這笨拙又慌亂的模樣。
半晌后，他才緩緩出聲：“你是誰？為何對(duì)我這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