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裹著細(xì)密的冷雨，把整個小區(qū)都浸得濕漉漉的。晚上十點四十分，林默攥著一袋散發(fā)著輕微異味的廚余垃圾，縮著脖子，一步一步慢慢往樓下走。，頂樓六樓，最靠里的一戶，偏僻又安靜，正合他的性子。林默今年二十七歲，是一家小公司的行政文員，性格內(nèi)向到近乎懦弱，不愛說話，不愛社交，在公司里是永遠(yuǎn)被忽略的透明人，在小區(qū)里，連和鄰居打招呼都會下意識低下頭。他的生活單調(diào)得像一張白紙，每天上班、下班、做飯、睡覺，唯一的消遣，就是坐在陽臺發(fā)發(fā)呆，看看樓下的車水馬龍。，樓道里的聲控?zé)魤牧耸司牛荒_踩下去，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回蕩，連個光亮都討不來。唯獨三樓拐角那盞燈，還在茍延殘喘，忽明忽暗地閃爍著，昏黃的光把狹長的樓梯切割得支離破碎，映得墻面的斑駁污漬都顯得陰森可怖。，一股濃烈的煙味混合著劣質(zhì)白酒的刺鼻氣味，就猛地鉆進(jìn)了林默的鼻腔，嗆得他忍不住皺起了眉。。，只聽鄰居喊他老王，一個無業(yè)游民，整日里酗酒鬧事，最愛堵在三樓的消防通道抽煙。消防通道本就狹窄，他往臺階上一坐，煙頭隨手扔在地上，火星子伴著煙灰，把水泥臺階燙出一個個小黑點。這三個月里，林默遇到他不下十次，每次對方都是醉醺醺的，要么罵罵咧咧，要么斜著眼瞪人，有兩次還故意伸手撞他，把他撞得一個趔趄。。，怕沖突，怕和人起爭執(zhí)，哪怕自已受了委屈，也只會低著頭快步走開?？赡翘焱砩?，不知道是連日工作的壓抑，還是雨天帶來的煩躁，又或是那股煙味實在嗆得人難受，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不滿，突然像一根繃斷的弦，猛地炸了開來。
他停下腳步，攥著垃圾袋的手指微微泛白，鼓起了畢生最大的勇氣，聲音細(xì)弱卻清晰地說了一句：“這里是消防通道，不能抽煙，也不能堵著路?！?br>
這句話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
原本低頭抽煙的老王猛地抬起頭，通紅的醉眼死死盯著林默，臉上的橫肉抖了抖，滿嘴的酒氣隨著呵斥噴了出來：“你******？也敢來管老子？這樓是你家蓋的？我愛在哪抽就在哪抽，關(guān)你屁事！”

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，瞬間就慫了，后悔自已多嘴。他低下頭，想繞開對方繼續(xù)下樓，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角落。

可老王卻不打算放過他。

只見老王猛地站起身，借著酒勁一步跨過來，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林默的衣領(lǐng)，用力一扯，把林默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水泥墻上。

“咚”的一聲，后背磕在冰冷堅硬的墻面上，劇痛瞬間席卷了林默的全身，讓他眼前一黑，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老王的臉湊得極近，酒氣熏得林默作嘔，對方的眼神兇戾，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。

“小崽子，還敢教訓(xùn)我？今天我就讓你知道，多管閑事的下場！”老王嘶吼著，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，林默感覺自已的脖子都要被勒斷了，雙腳甚至微微離地。

恐懼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林默的理智。那是一種瀕臨窒息的絕望，是被人肆意欺辱的本能反抗。他根本來不及思考，雙手下意識地抬起，朝著老王的胸口，用力推了出去。

“你放開我！”

這一推，真的很輕。

輕到林默事后回想，都覺得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掙脫動作，沒有用力，沒有惡意，甚至連他自已都沒覺得有什么殺傷力。

可老王本就喝得酩酊大醉，腳下虛浮，站都站不穩(wěn)，被林默這一推，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，整個人直直地向后倒去。

樓道的臺階是直角棱角，邊緣被歲月磨得依舊堅硬。

一聲沉悶到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巨響，在寂靜的雨夜里炸開。

“咚——”

老王的后腦勺，狠狠磕在了臺階最鋒利的棱角上。

世界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。

雨還在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，敲打著玻璃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聲響。樓道里的聲控?zé)糸W了閃，徹底滅了，陷入一片漆黑。林默扶著墻面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(tuán)棉花，難受得要命。

他緩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睜開眼，借著窗外透進(jìn)來的微弱路燈光，看向地上的人。

老王躺在臺階上，一動不動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卻沒有任何神采，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干的酒液，整個人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。

林默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，牙齒打顫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。他慢慢蹲下身，膝蓋磕在冰冷的臺階上，都感覺不到疼。他顫抖著伸出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老王的脖頸。

沒有脈搏。

沒有呼吸。

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。

死了。

這個只會酗酒鬧事、欺辱弱小的男人，就這么死了。

而**他的原因，僅僅是林默在絕望中，輕輕推了他一下。

報警。

這個念頭第一時間沖進(jìn)了林默的腦海。他是意外，是正當(dāng)防衛(wèi)，是被欺辱后的本能反抗，報警的話，**應(yīng)該會明白的吧？

可緊接著，無盡的恐懼吞噬了他。

他會被抓起來，會被審問，會被貼上****的標(biāo)簽。他的父母會傷心欲絕，他的工作會徹底丟掉，他的人生會在這一刻，徹底毀于一旦。他這輩子，都會活在“****”的陰影里，永遠(yuǎn)抬不起頭。

漆黑的樓道里，只有林默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喘息聲。他看著地上冰冷的**，看著窗外無邊的雨夜，一個瘋狂、恐懼、卻又讓他無法抗拒的念頭，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。

如果……如果沒有人知道這件事。

如果這具**，永遠(yuǎn)不會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
那是不是，他就可以繼續(xù)過原來的生活，就可以當(dāng)做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？

這個念頭一旦生根，就再也無法拔除。林默蜷縮在臺階上，眼淚無聲地滑落，混著樓道里的寒氣，凍得他渾身冰涼。

他只是推了他一下。

真的，只是一下。

可這一下，卻改寫了兩個人的命運，也把他拖進(jìn)了一個永遠(yuǎn)無法回頭的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