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排時，妹妹將我推下舞臺。
我重傷癱瘓，躺在病床上。
她惡狠狠地瞪著我：“怎么沒摔死你！”
“我明明更愛唱歌，你非逼我跟你一樣學(xué)跳舞。”
“你就是故意的，讓我一輩子給你當(dāng)配角！”
后來弟弟也來了。
他說這是我的報應(yīng)，如果我當(dāng)初跟媽一起死了，全家都好過。
原來他們是這樣想的。
再睜眼，回到五年前。;
“沁沁想唱歌就學(xué)唱歌吧，小磊要是不想去補課班就算了。”
家里的事我不再管。
之后，他們?nèi)急罎⒘恕?br>1
我媽去世時我13歲，妹妹5歲，弟弟才3歲。
如今媽媽已經(jīng)去世十年了，我爸一直沒再娶。
鄰居來給我爸說媒，介紹完女方的情況就開始夸我。
“安婧太懂事了?！?br>“長姐如母，她把弟弟妹妹照顧得真好?！?br>“安婧**要是泉下有知，肯定特別欣慰?！?br>前世我聽了這話，心里很高興，覺得沒有白付出白辛苦。
可現(xiàn)在聽來，只覺得諷刺。
妹妹上高一了，她文化課不好，決定走藝術(shù)生的路。
選專業(yè)時，在音樂和舞蹈兩大類上猶豫不決。
前世她想學(xué)唱歌，我建議她學(xué)舞蹈。
因為她有芭蕾舞的底子，身體素質(zhì)好，練舞更有前途。
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，她考上了全國最好的舞蹈學(xué)院。
原本她畢業(yè)之后可以順利地進入舞團，成為一名舞蹈家。
但她吃不了苦，沒有我在旁邊盯著，她一年都沒能堅持下來，就放棄了。
我不忍心看妹妹自暴自棄，便把她帶在身邊，經(jīng)常陪她練舞。
只要有演出，無論規(guī)模大小，都盡量給她爭取上臺表演的機會。
然而她并不感恩，反倒對我充滿了怨恨。
恨到把我推下了高高的舞臺。
我沒摔死，她覺得很遺憾。
“姐，你真以為你是我和小磊的媽呢？太自以為是了?！?br>“逼我學(xué)跳舞就是你的陰謀，明知道我吃不了苦，還讓我走上這條路，你就是故意的！”
“你那是給我表演機會嗎？拉倒吧，你就是讓我當(dāng)小丑，在旁邊襯托你的美，你的偉大，你的優(yōu)秀！”
“真惡心！”
我從沒指望弟弟妹妹能感激我，報答我。
但想不到，他們竟會恩將仇報。
既然吃力不討好，那這輩子就隨他們?nèi)グ桑?br>尊重他們的命運。
2
我爸做了個小手術(shù)，我休假一周在家照顧他。
一天晚上，妹妹放學(xué)回來，直接把書包砸到了我面前，咬牙切齒地質(zhì)問：“你是不是跟我班主任說什么了？！”
我抬頭看她，語氣疏離又冷淡：“我不認識你班主任，從來沒聯(lián)系過?！?br>妹妹咆哮道：“少騙我！要不是你，老師干嘛也勸我學(xué)舞蹈！我都說了我喜歡唱歌了！”
“嗯?！蔽尹c點頭，“你喜歡什么就學(xué)什么，沒人能阻攔你。老師只是義務(wù)性地提建議，你不聽就行了?！?br>妹妹疑惑地看著我，似乎不太相信我說的話。
我鼓勵道：“你唱歌挺好聽的，喜歡就認真學(xué)?！?br>雖然她聲音沒特色，音準不穩(wěn)定，情感有欠缺，但沒準有什么奇跡呢！
比如走**運，唱火了一首神曲。
或者突然靈感爆棚，寫出來幾首大火的歌，也不是沒有可能。
我真心祝福她成為紅遍大江南北的歌手。
我媽是一名優(yōu)秀的芭蕾舞演員，我五歲開始學(xué)芭蕾舞，把媽媽當(dāng)成女神和榜樣。
后來有了妹妹，她三歲就跟在我們**后面，模仿我們的舞蹈動作了。
媽媽笑著對我說：“沁沁比你有天賦，**妹啊，是個跳舞的好料子?！?br>我謹記著這句話，所以在媽媽去世后，一心想把妹妹培養(yǎng)成優(yōu)秀的舞蹈家。
可惜我錯了，成為優(yōu)秀的舞蹈家，不是只有天賦和好的先天條件就行的。
更需要一顆熱愛舞蹈的心，和鍥而不舍的精神。
“真**陽怪氣?！泵妹闷擦似沧欤耙郧斑€說我唱歌沒感情，像在念經(jīng)呢?！?br>“念經(jīng)也是一種風(fēng)格?！闭f完，我起身回了屋。
自己選的路自己走，這輩子就別再怨我了。
3
妹妹最終還是選擇了聲樂。
剛開始她勁頭很足，每天起大早練嗓，晚上還要唱兩個小時的歌。
弟弟聽煩了，大喊：“吱哇亂叫的，二姐你能不能出去唱?！?br>妹妹丟給他兩團衛(wèi)生紙：“你不樂意聽就把耳朵塞上！”
弟弟看向我，眼神帶著求助，“大姐你管管她?。　?br>我聳聳肩，表示愛莫能助。
你們的事兒，我管不了一點。
真不敢管，容易引來殺身之禍。
弟弟把衛(wèi)生紙扔進垃圾桶，憤憤道：“唱這么難聽，還做夢當(dāng)歌手呢！”
“你說什么？”妹妹炸了。
弟弟提了提音量，“說你唱得難聽，比驢叫、比豬哼哼都難聽?！?br>妹妹一下給氣哭了，沖過去撓弟弟的臉。
家里頓時雞飛狗跳。
我立馬收拾行李，連夜跑了。
幸虧我爸只做了個小手術(shù)很快就好了。
要不然這家我真沒法多呆。
前世他倆很少吵架，一般我都會及時出面，公平公正地解決好矛盾。
哦，是我自認為的公平公正，當(dāng)事人未必這樣認為。
我替他們解決的未必就好，但沒有我的干預(yù)，他倆的姐弟情變得岌岌可危。
我爸一天打來十幾個電話，催我回家。
“房子都快被他倆拆了。”
“動靜鬧太大，對門都報警了?！?br>“靖啊，沁沁和小磊只聽你的，你快回來一趟?！?br>我有點心軟，正猶豫不決時，聽到我爸又說：“有時候我看你就能想到**，**去世的時候，沁沁和小磊都小，長姐如母，在他們心里，你差不多就是他們的媽媽了。”
我突然一個激靈，清醒過來。
“那時候我也才十三歲，我給他們當(dāng)媽媽，那誰又給我母愛呢？”
我爸那邊沒了動靜。
“最近我有演出，挺忙的，真回不去?！?br>說完我就果斷掛了電話。
我爸沒再打過來。
4
從舞蹈學(xué)院畢業(yè)后，我用大學(xué)時期演出攢下的錢，在省城貸款買了房。
還買了輛便宜的代步車。
開車回去看望家人，只需要四十分鐘。
前世我經(jīng)常來回跑，沒事的時候都在老家住，方便照顧弟弟妹妹。
給一家人做飯，盯著他們做作業(yè)，檢查他們?nèi)笔裁瓷钣闷贰?br>像**親一樣*碎了心。
現(xiàn)在一回想，純粹是在自我感動。
冬至那天，我打算去早市挑點新鮮的**餃子。
剛出門，就看到妹妹站在門外。
兩個多月沒見，她胖了一大圈。
目測胖了至少二十斤。
“安婧姐，家里的咖啡豆沒了，回來的時候你幫我?guī)ПХ劝?？?br>妹妹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看過去，目光驟然凌厲，“姐，她是誰？她為什么住你家？”
不等我回答，妹妹就開始了責(zé)問和討伐，“你這么久不回家，是因為又認了個妹妹嗎？”
“對，我又認了個妹妹?！蔽叶轮T，淡聲問她：“你有什么事？”
妹妹小聲說：“我沒衣服穿了?！?br>我愣了愣，“爸沒給你錢？”
“有錢，但你挑的衣服更好看。”
妹妹身上穿的長款羽絨服是去年我給她買的，原本寬松時尚的版型，現(xiàn)在穿她身上跟裹粽子似的。
其他衣服肯定也都小得穿不下了。
“你大了有審美了，自己去網(wǎng)上挑，想穿什么買什么。”
我合上大門，走去按電梯。
妹妹跟過來，“姐，你也太自私了。以前大包大攬，把我和弟弟養(yǎng)廢了，現(xiàn)在說不管就不管了。”
這是什么**邏輯。
“以前你們小，我盡義務(wù)管一管，現(xiàn)在你們大了，還不能自理了？”我苦笑，“我十三歲開始就打理咱家了，做飯洗碗，還要照顧你和小磊，你說我自私？”
妹妹輕飄飄地來了一句，“那都是你應(yīng)該做的，你別以為自己有多偉大。”
我突然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：
無論我管還是不管，無論我做了什么，妹妹都會怪我、恨我，因為她只是在為自己的失敗和不幸找一個借口。
5
妹妹跟我去了早市。
她告訴我，爸要二婚了。
“他們后天要去領(lǐng)證，你趕緊回去阻止這件事?！?br>“為什么要阻止？爸喪偶了，他有再婚的**。”
我媽去世后，我爸在外面談了很多女朋友。
前世因為我態(tài)度堅決，他才沒往家里帶女人，也向我保證弟弟成年之前，不再結(jié)婚。
他做到了。
女人沒往家里帶，也沒結(jié)婚。
但他在外面又有了兩個非婚生的孩子，還是一對可愛的雙胞胎。
該發(fā)生的都會發(fā)生，我能阻攔得了什么事呢。
妹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：“爸都要給咱們找后媽了，姐你怎么可以這么冷靜！”
“喬姨跟爸在一起有陣子了，我反對過，但沒用，爸什么時候聽過我的話?！?br>我牽起妹妹冰涼的手，慢慢地往前走：“爸更在乎你跟小磊的想法，你們多勸勸爸，他會聽的?！?br>妹妹神色緩和了不少。
“今天留下來吃飯吧，姐給你包餃子，做你和媽最愛的三鮮餡。”
妹妹聽到之后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弟弟妹妹都和我爸很像，他們脆弱、自私、不懂感恩、滿心怨恨。
這樣的家，不是遠離就能逃脫的。
只有讓他們彼此憎惡，拔刀相向，我才能真正解脫。
包餃子的時候，賀童主動跟妹妹做了自我介紹。
“我是安婧老師的師妹，剛進舞團，還沒來得及找房子。老師人好，就暫時把次臥租給我了。等找到合適的房子，我立馬搬走?！?br>妹妹冷聲道：“那你得快點找了，過完元旦我就要過來跟我姐一塊兒住了。”
我的手微微一頓，“你要住我這？”
“嗯，我報了聲樂藝考培訓(xùn)班，要在這邊上兩個月的課。”
妹妹一副理所當(dāng)然的樣子。
她一定是覺得姐姐的家就是自己家，可以隨便住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
6
吃完餃子妹妹就走了，晚上她給我發(fā)了條消息。
我們和爸大吵了一架，爸踹了小磊一腳，不過他答應(yīng)先不結(jié)婚了。
我淡淡一笑，立馬回復(fù)了她。
挺好，爸還是非常在意你們的。
不過，要是喬姨嫁進來，再讓咱爸老來得子，你跟小磊在他心里的分量可就跟現(xiàn)在沒法比了。
妹妹：咱爸要是再婚，我就**！
我迅速撤回了剛剛發(fā)的兩條消息，不留絲毫痕跡。
等了半小時，才給我爸打了個電話。
他那邊有風(fēng)聲，還有兩下打火機的咔噠聲。
我關(guān)心道：“爸你少抽點煙?！?br>“還是你懂事。”他重重一嘆，“你不在家，那倆小崽子是越來越不聽話了，盡給我添堵?！?br>我說：“沁沁今天來找我了?！?br>我爸沉默了兩秒，“她跟你說我要結(jié)婚的事兒了？”
“嗯?！蔽覍捨康溃骸扒咔吆托±谶€小，體諒不了你一個人的辛苦，等他們再大點就好了?！?br>“唉，你打小就很懂事了。我都懷疑他倆是不是我的種?！?br>你們這么像，怎么可能不是呢！
“爸你說這種話，我媽會傷心的?！?br>我爸立馬說：“我不是懷疑**，我知道**不會背叛我，就是這么一說?！?br>“要想小孩聽話，就得管教。你現(xiàn)在不管他們，以后只會越來越難管?！?br>我體貼道：“喬姨只比我大十歲吧，她才三十出頭，還年輕呢。”
“這么沒名沒分地跟著你，實在太委屈她了?！?br>“爸你已經(jīng)有三個孩子了，喬姨還沒有呢。她肯定想要自己的孩子，你拖著她，對她不太好。”
“你跟喬姨領(lǐng)了證，她就能名正言順地住進咱家，可以幫忙照顧沁沁和小磊，家務(wù)也有人做了?！?br>我爸激動道：“就是說啊，明明一舉多得的事兒，你弟弟妹妹就是不懂！還跟我瞪著眼睛吵！”
“跟他們慢慢講道理，總能說通。”
“你也多勸勸。”
“知道了?！?br>知道是知道，但一句都不打算勸。
妹妹搬來之前，我就帶著賀童去了夜城。
7
我在大門口裝了監(jiān)控。
有人影晃動，或者敲門時，手機上都會實時收到警報提醒。
我看到妹妹來了，就給她打了個電話。
“我到外地演出了，大門密碼我改成了你生日，你自己住吧，注意安全?！?br>通過監(jiān)控鏡頭，我看到妹妹皺起眉頭，垮了臉。
她又胖了不少，原本精致的五官都被肥肉擠變形了。
“你知道我要來住，所以故意走的吧？姐，你就這么不待見我？”
我沒搭她這一茬，只提醒她：“除了廁所，屋里也都有監(jiān)控?！?br>妹妹冷笑一聲，“至于嘛，提防我跟提防賊似的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看到她輸入密碼進了門。
她毫不客氣地挨個房間逛了一圈。
主臥我改裝成了練功房。
主墻面上掛著一副大大的黑白芭蕾舞照，我們的媽媽舞姿優(yōu)雅，美得驚人。
妹妹盯著媽**照片看了很久很久。
旁邊的照片墻上有很多我的舞臺照和練功照，我和賀童參演舞劇的雙人海報，貼在了最顯眼的地方。
透過監(jiān)控，我看到了妹妹眼中難以掩飾的嫉妒和不甘。
對面有一整面鏡子，映出妹妹猶如煤氣罐般的身影。
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。
我退出程序，沒去窺探妹妹的崩潰。
8
一月中旬，我意外地接到了弟弟班主任的電話。
“你是何安磊同學(xué)的大姐吧？何安磊在班級用頭撞墻，受傷進醫(yī)院了，你趕緊過來看看吧！”
我驚訝道：“他自己用頭撞墻？”
“對！我問了班上的同學(xué)，沒人跟你弟弟起沖突，成績表剛發(fā)下去，他大喊了幾聲，就開始用頭撞墻。滿頭的血，外傷不嚴重，但腦震蕩了。”
班主任語氣很急，“他同桌嚇到了，現(xiàn)在還在精神科做檢查呢。對方家長在這討要說法，你趕緊來醫(yī)院處理。”
我冷靜道：“我在夜城出差，回不去，您找我爸吧?！?br>班主任急吼：“**電話打不通！”
“那我找他朋友問問，聯(lián)系上了就讓他去醫(yī)院?！?br>我沒問在哪個醫(yī)院，就掛斷了電話。
弟弟其實是很看重成績的，他想好好學(xué)習(xí)，但不愿意動腦子，也不肯下力氣。
早上起不來，上課打瞌睡，作業(yè)寫不完。
他管不住自己，但又非常排斥別人的管束。
初中課程還不算難，一個學(xué)期沒人管而已，他的成績都下滑到撞墻的程度了？
當(dāng)天晚上，電話響了，來電顯示是我爸。
但接起來，我聽到了弟弟聲嘶力竭的哭喊聲：
“大姐，你快回家！二姐她要**——”
“怎么辦啊，二姐說她不想活了?！?br>“二姐你冷靜一點，你別跳，沒啥解決不了的！”
我把手機開外放丟到了沙發(fā)上。
電話里一片混亂，半晌之后才再次聽到弟弟清晰的聲音。
“大姐，你還在聽嗎？”
我回了一句，“在?！?br>弟弟說：“下午爸跟喬姨去領(lǐng)了證，二姐接受不了，說不想活了。”
短短一下午，一個領(lǐng)了結(jié)婚證，一個撞墻腦震蕩，一個要**。
這個家，可真熱鬧??！
9
**事件上了熱搜。
圍觀群眾有開直播的，我點開看了看。
妹妹站在醫(yī)院天臺的圍欄邊，很快就被勸了下來。
她凍得瑟瑟發(fā)抖，顯得可憐極了。
網(wǎng)友們紛紛猜測當(dāng)事人**的原因。
因為在醫(yī)院的天臺上，猜得最多的是她得了不治之癥。
后續(xù)我沒打算再關(guān)注，但想不到這件事不斷發(fā)酵之后會把我也卷進去。
妹妹開了個社交賬號。
上傳了她以前身材最好時的美照。
還寫了好幾段小作文。
打小學(xué)芭蕾，天賦異稟，身體不好吃激素藥才控制不住地胖了起來，不得不放棄舞蹈夢想；
幼年喪母，母親是知名芭蕾舞演員；
父親不顧子女反對，堅持要把比自己小了二十歲的女人娶進門。
大姐冷漠自私；
弟弟偏執(zhí)暴力。
真真假假。
賣慘博得了無數(shù)的同情、贊美、鼓勵和祝福。
網(wǎng)友挖出不少信息，很快就一窩蜂地涌進了我的評論區(qū)。
一水的謾罵和詛咒。
我看了都想笑，他們知道什么呀！
賀童氣壞了，想替我解釋，但被我攔住了。
“現(xiàn)在解釋再多都沒用，等幾天再說?！?br>10
弟弟比我預(yù)想得還要沉不住氣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就通過一家新媒體，上傳了一段三分鐘的視頻。
他雙目赤紅，頭上還包裹著厚厚的紗布。
“昨天在醫(yī)院天臺想**的是我二姐何安沁，我是她弟弟何安磊?！?br>“何安沁是撒謊精！”
“她根本沒吃什么激素藥，就是貪吃才胖的。”
“放棄舞蹈，是因為她吃不了苦?！?br>“她天天在家欺負我，我被**得精神不好，太過壓抑了才在教室里拿頭撞了墻?！?br>前一天，弟弟還擔(dān)心他二姐會**，轉(zhuǎn)眼就無情地拆穿了她的謊言。
順便給自己的沖動之舉找到了合理的借口。
吃瓜群眾等到了更新，興奮不已。
弟弟在視頻里只字沒提我。
但如果何安沁是撒謊精的話，那她的話就不可信了。
網(wǎng)上偵探各處搜集，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，很快就搜刮來一堆關(guān)于我的小道消息。
我是何安婧的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她對弟弟妹妹超級超級好，都當(dāng)親孩子那樣照顧的。她對同學(xué)也可熱心，誰說她冷漠自私，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！
真想不到何安沁會那么說她大姐，真是個白眼狼。對了，我跟何安沁上初一時是同桌，她大姐可是極品**，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嗎？
我是何家的鄰居，安靖這孩子沒的說，十二三歲就給弟弟妹妹當(dāng)媽了，我瞧著都可憐。
我掃了一眼，就關(guān)掉了頁面。
抬頭時，看到賀童捧著手機，淚眼盈盈。
“怎么了這是？”我把紙巾盒推到了她手邊。
她擦了擦眼淚，哽咽道：“安婧姐，你怎么這么好！我也想有個你這樣的姐姐。**妹那么說你，真是太過分了?！?br>“我還以為什么事呢?！蔽铱扌Σ坏茫百R童妹妹，你練完舞了？”
她聽我喊她妹妹，咧嘴笑得很開心，之后才蔫聲道：“沒練完呢?！?br>“那還不趕緊的，別偷懶?。　蔽夷米咚氖謾C，佯裝嚴肅道：“暫時先沒收了?！?br>賀童走到鏡子前，很快就投入到了舞蹈之中。
我看著她的身影，看著她揮汗如雨，感到一陣愧疚。
11
前世我為了給妹妹爭取更多上臺表演的機會，硬著頭皮去社交，忍著厭惡去應(yīng)酬。
有一臺舞劇的重要女配角，原本定下了一個名叫賀童的女舞者。
因為我的干預(yù)，才臨時換成了我妹妹。
這一場演出，對妹妹來說，只是多積累一次舞臺經(jīng)驗。
但對賀童來說，卻是她最后的機會。
她爸媽不贊同她跳舞，想讓她回老家當(dāng)***老師，早點結(jié)婚生子。
他們約定的一年之期到了，賀童還沒跳出什么名堂。
她被她爸拉回老家，相親找了個條件相當(dāng)?shù)娜耍芸炀徒Y(jié)了婚生了子。
孩子出生后沒多久，她就因嚴重的產(chǎn)后抑郁，跳河**了。
圈子里很多人在議論這件事，那時我才知道，是我害了她。
這次我一定不會讓悲劇重演。
我早早地與她相識，助她一臂之力。
賀童骨頭硬，身材比例也很一般，先天條件遠不如我妹妹。
但她熱愛舞蹈，吃得下一切苦，對音樂有深刻的理解，悟性又很強。
陪妹妹練舞，對我的精神消耗很大，拉拔她令人非常疲憊。
但陪賀童練舞，卻能給我?guī)碓S多快樂，和無盡的靈感。
“賀童妹妹?！?br>她停下動作，看向我。
“我編舞的作品《鶴飛天》，你看過了吧？”
她點點頭，“我看了很多遍，動作都記熟了呢！安婧姐，你這個作品編得太絕了，一定會得大獎的。后面飛天那段，我第一次看的時候都哭了……”
我笑著打斷了她的話，“你來演吧！”
“嗯？”她猛地愣住，“什么？”
我看著她，認真道：“你來主演《鶴飛天》，你就是那只仙鶴?！?br>“這么好的作品，我演砸了怎么辦？我現(xiàn)在的水平還不夠吧……”
她不是個自信的女孩。
可我想讓她知道，“賀童，這個作品，我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?！?br>我擦去她的眼淚，說：“你非常好，你跳得很美，你值得，你是一名優(yōu)秀的舞者?！?br>12
我跟賀童結(jié)束巡回演出之后，一起回到了我在省城的家。
她沒出去找房子，我讓她留下來住，按月交房租就行。
妹妹已經(jīng)在一周前離開了。
家里現(xiàn)在變成什么樣了，我不清楚，也不關(guān)心。
但明天就是我**忌日了，我必須得回去一趟。
我提前給我爸打了個電話，他長舒了一口氣：“你終于回來了，你可快回來吧！”
早上七點多我來到家門口，就聽到了里面的吵鬧聲。
我拿出鑰匙正準備開門時，鄰居大娘探出頭，見到是我，立馬把我拉了過去。
“安婧啊，你最近咋不回家??？”
“你家都亂套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**天天來，都不管用?！?br>“你以前在家的時候多好啊，**老老實實的，你弟弟妹妹都聽你的話，乖得很。”
“瞧瞧現(xiàn)在，弄得我腦瓜子整天都嗡嗡的。”
“大娘，對不住了啊。”除此之外，我也說不了別的。
大娘擺擺手，“行了，你也不容易，趕緊進去吧！能讓他們消停會兒是一會兒。”
**鑰匙開鎖，剛進門，屋里就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幾個人全都看了過來。
“呦，舞蹈家還知道家門朝哪兒開的??！”妹妹陰陽怪氣道。
她瘦了一些，但臉色蠟黃。
我看到餐桌上擺著一瓶***，本能地想勸她不要吃這種三無產(chǎn)品，話到嘴邊我又生生地忍住了。
弟弟煩躁地在草稿紙上嘩啦著，我走過去，幫他解答了被難住的幾何題。
初二幾何體，難不住我。
上輩子為了教他，我刷的題比他還要多。
他弄不懂的知識點，我都先吃透了再剝絲抽繭地給他講。
就這樣讓他考上了211大學(xué)的重點專業(yè)。
可惜，他還沒去報道，我就死了。
“姐，還是你厲害。你別走了，在家輔導(dǎo)我功課吧！”
我看了眼我爸和喬姨的臥房，小聲說：“我現(xiàn)在不方便回來了?！?br>話落，喬姨剛好挺著肚子走了出來。
弟弟惡狠狠地盯著她。
喬姨不以為意，笑著問我：“安婧，你要吃葡萄嗎？我給你去洗?！?br>“不用了，我要給我媽掃墓去了?！?br>13
掃完墓，回家路上，妹妹讓我在一家KTV門口停車。
“**忌日，你要去唱歌？”
我一直認為媽媽在妹妹心中的分量是很重的。
無論如何都不該在媽媽忌日這天進行這樣的娛樂活動。
結(jié)果妹妹卻說，“唱個歌怎么了，總比回家看爸和喬姨親嘴強。”
我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我爸。
我爸惱羞成怒，吼道：“我和你喬姨在臥室里，關(guān)著門，是你不敲門直接進來的，你怪我們？”
妹妹摔門下了車。
“越來越不像話了，這什么破孩子！”我爸捋著胸口，生怕一口氣上不來掛了。
他看向我，說：“安婧你別走了，什么演出之類的都推掉，在家先把弟弟妹妹管好了?！?br>“我有空就回來。”
我敷衍地應(yīng)了一句，把他們送回家之后，就立馬回了省城。
之后不管是中秋節(jié)還是春節(jié)，不管誰過生日還是誰生孩子，我都沒有回來過。
第二年我**忌日，我偷偷地獨自去掃了墓。
運氣還不錯，沒有碰到任何人。
14
再次回到這個糟心的家，是在弟弟中考之后了。
他考得稀碎，得了三百多分，只能上一所很差的高中。
這跟他的期望相差太大，心情自然不好。
聽喬姨說父子倆是因為搶一根油條才打起來的。
我一聽便知，油條不過是個導(dǎo)火索罷了。
弟弟打斷了我爸的某根脊椎，我爸癱瘓了，后半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。
回家取了生活用品之后，我才去了醫(yī)院。
在病房門口，我聽到父子倆又在吵架。
“你弄個女人回來，姐姐都不樂意回家了。”
“都怪你，要是姐姐一直在家輔導(dǎo)我功課，我肯定能考上一中！”
“爸，你把咱家徹底毀了！你趕緊死吧！”
弟弟的控訴聽著十分耳熟，但這次被詛咒的換了人。
躺在病床上的也換了人。
15
又過了一年，妹妹高考落榜。
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。
她的藝術(shù)分和文化課的分數(shù)，全都沒有過線。
果然奇跡是不會隨便發(fā)生的。
她給我打了電話，我以為她是找我討主意的，結(jié)果她告訴我，爸好像快不行了，他想說遺言立遺囑，讓我回趟家。
我立馬就趕回去了。
恰好趕上電梯維修，我只好走了樓梯。
走到四層半的時候，一個黑影滾滾而落，停在了我面前。
我嚇了一大跳，半晌才看清腳邊的人是喬姨。
而妹妹站在高半層的臺階上，冷冽地看著我。
“姐，喬姨是自己摔下去的?！?br>“是嗎？”
我有點不信。
喬姨昏迷了，我立馬打了急救電話。
妹妹跑下來，又強調(diào)了一遍，“喬姨是自己摔下去的?！?br>“她自己摔下來，你緊張什么？你怕什么？”
我指了指角落的監(jiān)控，“別怕解釋不清楚，都錄下來了，不會冤枉你的?！?br>妹妹一下子慌了，雙手抖如篩糠。
“這里為什么會有監(jiān)控？它都沒有閃燈，應(yīng)該是壞的吧？”
“監(jiān)控有不閃燈的?！?br>我打碎了她最后的僥幸，“樓里有小動物保護組織的，他們?yōu)榱藢ふ易呤У膶櫸镓埞?，為了更好地管理流浪貓狗，所以安裝了這些監(jiān)控。每天都有人查看，如果哪個壞了，也會第一時間修好的?！?br>妹妹雙眼失神，突然跪到了我面前。
“姐，你救救我，我不想坐牢。你一向聰明，你幫我想想辦法啊！”
我輕輕一嘆，“我能有什么辦法呢?！?br>救護車很快趕來，拉走了喬姨。
喬姨重傷，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。
也幸虧她沒死，否則妹妹就不止判八年了。
16
妹妹入獄后，我爸也去世了。
他把所有遺產(chǎn)全部留給了喬姨和兩個雙胞胎。
弟弟氣得差點沖進殯儀館鞭尸。
十六中是市里最差的高中，里面聚集了各種品類的小混混，隔三差五打架事件不斷，弟弟在里面根本沒法學(xué)習(xí)，脾氣愈發(fā)暴躁，精神狀態(tài)都有些堪憂。
我們打小住的這個房子，現(xiàn)在名義上是喬姨的了。
但她沒有趕弟弟走。
我猜她是怕弟弟突然發(fā)瘋，會傷害她的雙胞胎兒子。
喬姨摔下樓梯，身體虧損得也厲害，出院后多半時間都躺在床上。
弟弟告訴我，喬姨對她很好，平時會給不少零花錢。
他們奇妙地維持著一份難得的和平。
倒是也挺好。
17
賀童主舞的《鶴飛天》斬獲了國內(nèi)外許多大獎。
我和她一起上臺，共享榮譽。
這是我曾經(jīng)幻想過無數(shù)次的場景，當(dāng)時我希望能和妹妹牽手上臺，感謝我們的媽媽。
遺憾不是沒有的。
但現(xiàn)在這樣也很好。
至少我彌補了前世的錯誤，沒有毀掉賀童的人生。
在領(lǐng)獎的舞臺上，賀童一手捧著獎杯，一手攬著我的肩膀，哭著感謝道：
“我最感激的人是安婧姐?！?br>“剛進舞團時，我沒有住的地方，安婧姐就把我領(lǐng)回了家。說是收我房租，但她用那些錢給我買了衣服鞋子和包包，其實變相地都還給了我。”
“無數(shù)個日日夜夜，安婧姐陪我練習(xí)，給我糾錯，調(diào)整我的動作，教我如何感知音樂?！?br>“我先天條件一般，沒有自信，她就把鼓勵的話當(dāng)做口頭禪，給我加油打勁?！?br>“此生我能有幸跳《鶴飛天》，我死而無憾了！”
臺下掌聲雷動，我和她在臺上相擁。
18
監(jiān)獄聯(lián)系我，說妹妹想見我。
我們隔窗對望，恍若隔世。
她瘦了很多，臉色還不錯。
在我記憶里，她的頭發(fā)就沒有這么短過，但她眼睛大、臉型好，還是很好看的。
“姐，你真美。”妹妹一臉平和，“我看到你上臺領(lǐng)獎了?！?br>“其實你一直都比我好看?！?br>“小時候大人都這么說，我可嘚瑟了呢！”妹妹苦笑道；“可有什么用呢，我腦子不好?！?br>不是腦子不好，而是心眼不好。
妹妹露出淡淡的微笑，似乎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幻想：
“最近我總在想，如果高一的時候我選了舞蹈方向，現(xiàn)在跟你一起上臺領(lǐng)獎的人會不會就是我了??？”
“那個女孩，看起來各方面條件都不如我。”
我沒有反駁。
妹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我知道我哪里不如她，我吃不了她能吃的苦。”
能認識到這一點，已經(jīng)很不容易了。
“姐。”她問我：“當(dāng)初你為什么不好好地勸勸我?。磕闳绻麍猿?，我肯定會聽你的，不去唱什么歌，而是去跳舞了?！?br>我哪里敢勸，我是嫌命太長了嗎？
我想了想，回答她：“人還是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?！?br>妹妹垂下眼眸，“我喜歡跳舞，但跳舞太苦了。”
做什么不苦呢？
真正喜歡的話，就沒有吞不下的苦。
“我好后悔?。　泵妹猛蝗粶I如雨下，“姐，我乖乖聽你的話就好了，我好嫉妒賀童！”
“我現(xiàn)在每天都能夢到跟你，還有媽媽一起跳舞，跳著跳著，咱們仨就手牽手地上臺領(lǐng)獎?！?br>“夢里我笑得可開心了，可一睜眼，一切都是泡沫?！?br>“為什么呀？我為什么會被關(guān)在這里??！”
妹妹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。
“我在這里受苦受難，喬姨卻得到了咱爸的所有遺產(chǎn)。姐，你覺得這公平嗎？”
我答不出。
此時此刻，我只有一個想法，妹妹還是一輩子呆在這里比較好。
放出去，實在是枚定時**。
19
六年后，距離刑滿還有兩年的時候，妹妹被送到精神病院進行監(jiān)外執(zhí)行。
她得了嚴重的精神**癥，會幻想出來很多不存在的人和物。
甚至還有一定的攻擊性。
我去看望了她一次，她反復(fù)地只說一句話：“姐，我錯了?！?br>她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嗎？
對我來說，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未來的生活。
我走出醫(yī)院，賀童開車來接我。
“安婧姐，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“吃餃子吧?！?br>“三鮮餡嗎？”
“不，我喜歡酸菜餡的?！?br>人活一世，重要的是忠于自己，善待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