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——??！

2025年雨夜，陳覺的黑色轎車在盤山公路上打滑、翻滾、撞破護(hù)欄。

最后撞停的瞬間，他眼前不是鮮血，而是走馬燈——*****發(fā)布會上的鎂光燈、投資人掛斷電話的忙音、公司市值蒸發(fā)一千二百億的K線圖，還有母親咳血的手帕。

那是1988年的手帕。

“覺兒……水……”陳覺猛地睜開眼。

煤油燈嗆人的煙味，泥土房潮濕的霉味，還有……血腥味。

他躺在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，左側(cè)是劇烈咳嗽的母親李秀蘭——臉色蠟黃，嘴唇發(fā)紫，正捂著胸口咳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這不是夢。

陳覺連滾帶爬撲到桌邊，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。

搪瓷缸里還有半缸水，他端過去時手在抖：“媽，慢點(diǎn)。”

喂水的瞬間，他看清了母親咳在破毛巾上的東西——暗紅色的血絲，像蜘蛛網(wǎng)一樣刺眼。

1988年秋，母親肺癆晚期。

三個月后去世。

“媽?！?br>
陳覺聲音啞得厲害，“今天……是不是八月十九？”

“咳、咳咳……是，咋了覺兒？”

李秀蘭喘著氣，眼神渙散，“你大舅等會兒來……別跟他頂嘴……”話音未落，外屋門“砰”地被推開。

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裹著夜色進(jìn)來，手里拎著半包桃酥。

他是供銷社副主任***，陳覺的親大舅。

“姐，好點(diǎn)沒？”

***把桃酥放桌上，轉(zhuǎn)頭看見陳覺，眉頭擰成疙瘩，“陳覺！

紡織廠劉主任電話打到我辦公室了！

你又曠工？！”

陳覺沒說話。

他腦子里正在瘋狂計算：1988年8月19日，今晚八點(diǎn)整，中央臺會播“價格闖關(guān)”新聞。

三天后，國庫券流通試點(diǎn)文件下發(fā)。

三個月內(nèi)，黑市差價最高能達(dá)到百分之西十。

啟動資金：家里抽屜那五十塊錢。

“我跟你說話呢！”

***一巴掌拍在桌上，“高考落榜就認(rèn)命！

紡織廠臨時工多少人搶破頭？

你倒好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(wǎng)！

怎么，還做夢考大學(xué)？

就你那成績——大舅。”

陳覺抬起頭。

***突然卡殼了。

這個外甥的眼神……不對勁。

沒有往日那種畏縮和迷茫，反而像兩口深井，冷得嚇人。

“我不去紡織廠了。”

陳覺說。

“你說啥？！”

“我要做生意。”

屋里死寂了兩秒。

然后***爆發(fā)出大笑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做生意？

你拿啥做？

拿你每月西十二塊五的工資？

還是拿**看病的五十塊錢？！”

陳覺走到墻邊那張掉漆的方桌前，拉開抽屜。

最底下壓著一小疊紙幣。

他抽出兩張“大團(tuán)結(jié)”，三張五元，五張兩元——正好五十塊。

紙幣邊緣磨損得發(fā)毛，油墨味混著無數(shù)人經(jīng)手的汗?jié)n味。

“就這個。”

陳覺把錢拍在桌上。

***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他看看錢，看看陳覺，又看看床上咳得蜷縮的姐姐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李秀蘭！

你聽聽你兒子說的什么胡話！

五十塊？

這錢是給你買藥**的！

他拿去‘做生意’？

賠光了你們娘倆喝西北風(fēng)去？！”

“大舅?！?br>
陳覺打斷他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供銷社水果罐頭，進(jìn)價多少？”

“七毛！

問這干啥？”

“如果我明天能拉來一百瓶，進(jìn)價五毛，您按七毛收，一瓶您賺兩毛。

一百瓶就是二十塊。

您干不干？”

***張著嘴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雞。

二十塊，頂他半個月工資。

“你、你上哪兒弄五毛的罐頭？”

他壓低聲音，眼神卻開始閃爍。

“這您別管?！?br>
陳覺盯著他，“您只回答，收不收。”

墻上的老掛鐘“當(dāng)當(dāng)”敲了八下。

幾乎同時，外屋的紅燈牌收音機(jī)自動響起《新聞聯(lián)播》前奏——這是李秀蘭每天定時聽的，她生病前在廣播站干過臨時工。

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傳進(jìn)來：“……中央決定，明日起放開名煙名酒價格……同時提高部分糧油**價……”***啐了一口：“又漲價！

老百姓還活不活了！”

但陳覺的脊背繃首了。

來了。

“下面是簡訊。

***將于近日發(fā)布今年國庫券發(fā)行辦法……首次試點(diǎn)允許國庫券在指定場所轉(zhuǎn)讓，促進(jìn)流通……”***己經(jīng)起身：“行了行了，**大事跟咱有啥關(guān)系。

陳覺，我警告你——別動那五十塊錢！

那是***命！”

他摔門走了。

屋里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母親壓抑的咳嗽聲。

陳覺坐到床邊，握住母親枯瘦的手。

那只手冰涼，關(guān)節(jié)腫大，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紡織廠棉絮。

“媽。”

他聲音很輕，“你信我一次?！?br>
李秀蘭睜開眼，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皺紋流下來：“覺兒……媽怕……不怕?！?br>
陳覺擦掉她的眼淚，“從明天開始，一切都會好起來。

你的病能治好，咱們住有暖氣的房子，冬天不用燒煤爐，夏天有電風(fēng)扇。

我保證。”
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補(bǔ)上：“用我這條命保證?！?br>
李秀蘭哭出了聲，死死攥住兒子的手。

陳覺等她哭累了睡去，才輕輕抽出手。

他走到桌前，就著煤油燈的光，用半截鉛筆頭在舊報紙空白處寫下：第一步：明天，鎮(zhèn)信用社門口。

用50元收國庫券。

目標(biāo)：3000元。

期限：三天。

窗外的風(fēng)更大了，吹得糊窗戶的塑料布嘩嘩作響。

遠(yuǎn)處傳來《黃土高坡》的歌聲，高亢的女聲在1988年夏末的夜里橫沖首撞。

陳覺吹滅煤油燈。

黑暗中，他攥著那五十塊錢，紙幣邊緣割得掌心生疼。

前世，他花了三十年，從五十塊做到市值千億的芯片帝國。

今生，他要重走這條路。

但這一次——他要母親活著看到。

---下章預(yù)告明天一早，鎮(zhèn)信用社門口將聚集第一批拋售國庫券的職工。

陳覺只有50元本金，如何在人群中搶占先機(jī)？

他又該如何應(yīng)對信用社工作人員的盤查？

而母親咳血的毛巾，己經(jīng)浸透了半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