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高高在上的女子，為了她那不可告人的欲念，將一杯鴆酒送到了娘親面前，奪去了她的命。

小小的我，手里緊攥著娘親留下的那枚玉鐲，記憶里全是她倒在血泊中，眼底最后的光景。

寒暑易節(jié)，一晃便是十二載。

十二年后，我重返京城。

那枚玉鐲被我緊緊纏在腕間。

我親手熬制了一碗羹湯，先敬給我那賣妻求榮的父親，讓他嘗盡錐心之痛。

隨后，再將那余下的半碗，送入那女子的口中，讓她在絕望中，看清血色漫延。

1.

那年春日，桃花灼灼，卻染不上顧府深宅的半點暖意。

我蜷縮在冰冷的雕花窗下，透過半開的縫隙，看見娘親洛清被兩個粗壯婆子按在地上，掙扎的裙擺沾滿泥濘。

她的發(fā)髻散亂，鬢角的珠釵墜落在地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，如同我心碎的聲音。

蕭如月，那個被父親顧淮之以「平妻」之禮迎入府中的女子，此刻正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娘親。

她穿著一襲華麗的絳紫色長裙，袖口繡著金絲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她的臉上掛著一絲譏誚，端著一只描金的白玉杯，輕輕晃動著。

杯中酒液，泛著詭異的青色。

「洛清，你識趣些，喝了它?！?br>
她的聲音輕柔，卻像淬了冰碴，刺得我耳膜生疼。

娘親劇烈地搖頭，淚水模糊了她的臉龐：「不，顧淮之，你不能這樣對我！我為你生兒育女，操持家務，你怎能如此狠心！」

父親顧淮之，那個曾經對我娘親百般呵護的男人，此刻卻站在蕭如月身側，臉色陰沉。

他避開了娘親求助的目光，甚至沒有看我一眼。

他的沉默，比任何言語都更尖銳，將娘親的希望一點點碾碎。

蕭如月冷笑一聲：「生兒育女？不過一個庶女，也配提這些？洛清，你占著正妻之位太久了。這杯酒，不過是讓你早登極樂，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?！?br>
婆子們強行掰開娘親的嘴。

娘親發(fā)出絕望的嘶吼，那聲音至今仍在我夢中回蕩，撕心裂肺。

她拼命掙扎，指甲劃破了婆子的手背，血珠滲了出來。

蕭如月不耐地皺眉，一抬手，杯中的鴆酒便被盡數(shù)灌入娘親口中。

娘親的身子瞬間僵硬，眼睛瞪得極大，直勾勾地盯著我藏身的窗戶。

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，身子抽搐著倒下。

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從懷中掏出一枚溫潤的玉鐲，朝我這邊丟來。

那玉鐲滾落在窗下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
我顧不得暴露，猛地沖出，撲到娘親身旁。

她的身體冰冷，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。

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，那雙曾經溫柔**我發(fā)頂?shù)氖郑丝讨皇Ｏ骂澏兜谋洹?br>
「蘭芷……活下去……」

她用盡生命最后的力氣，只吐出這幾個字，便徹底沒了氣息。

血泊，玉鐲，還有蕭如月那張得意又漠然的臉，定格在我十二歲的記憶里。

我緊緊攥著那枚玉鐲，指甲幾乎嵌入手心，鮮血與淚水混雜。

父親顧淮之終于移開了視線，他看著娘親的**，臉上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冷漠。

他甚至沒看我一眼，便轉身離去，仿佛倒在地上的，只是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
我被府里的下人強行拖走。

他們將我鎖進柴房，不給飯食，不給水喝。

我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直到一個佝僂的老仆偷偷放了我，塞給我?guī)讐K干糧和一袋碎銀。

「小姐，快走吧。老爺……老爺要將你發(fā)賣到偏遠之地，永世不得翻身?！?br>
老仆的聲音顫抖著，眼中滿是憐憫。

我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哭泣。

娘親的死，父親的絕情，蕭如月的狠毒，像一把火，燒盡了我所有的眼淚，只留下刻骨的仇恨。

我緊緊地握著那枚玉鐲，逃出了京城，逃出了那個曾是家，如今卻如同地獄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