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帶著股侵肌蝕骨的寒，淅淅瀝瀝地敲著別院的琉璃瓦。，手中一本醫(yī)書半晌未翻一頁。指尖無意識地?fù)徇^微微隆起的小腹，那里藏著五個多月無人知曉的秘密。熏籠里銀骨炭燃得正暖，可她總覺得有冷風(fēng)從不知名的縫隙鉆進(jìn)來，纏繞在腳踝，揮之不去。。“……聽前院張管事漏的口風(fēng)，千真萬確！柳姑**船，明兒晌午就到京郊碼頭！嘶——那位不是三年前就……你懂什么！當(dāng)年是落了水，尸首都沒尋見！如今福大命大回來了！咱們相爺這三年……你瞧這院里那位，不就為著那張七八分像的臉？這下可有好戲看咯，正主歸來，這替身還往哪兒擱？噓！小聲些……”
聲音陡然低了下去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喉嚨，旋即散開，留下更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
溫鈺垂下眼，目光落在書頁一角，那里被她用指甲掐出一個月牙形的印子，深深的，泛著白。替身。這個詞聽了三年，從最初的刺痛到麻木，再到如今心底一片冰封湖面般的死寂。只是今日，冰面下似乎有東西在緩緩蠕動，帶著鈍痛，提醒她尚未全然麻木。

她不是柳如嫣。

從來都不是。

三年前，父親卷入科場舞弊案，一夜之間家破人亡。是沈寂將她從押解的囚車?yán)铩皳啤绷顺鰜?，代價是她這個人，從此歸他。她曾感激涕零，以為遇見救贖，直到住進(jìn)這座精美絕倫的別院“鎖鵲臺”，直到看見書房暗格里那幅精心裝裱的少女畫像，直到聽見他酒醉后反復(fù)呢喃的“嫣兒”，直到他每次看她時，那穿透她皮囊、望向另一個靈魂的恍惚目光。

她成了柳如嫣的影子。飲食起居，衣著打扮，甚至熏什么香，彈什么曲子，都需按著那位的喜好來。柳如嫣愛甜，她便不能沾辣；柳如嫣擅琴，她便得封了自幼苦練的琵琶；柳如嫣性喜奢艷的牡丹，這院中便從無她鐘愛的清雅蘭草。

可影子終究是影子，畫皮難畫骨。她偶爾流露的本性，會被他蹙眉糾正；她刻意模仿的細(xì)節(jié)，又會引來他更深的失望與煩躁。他愛的，是記憶中完美無瑕的“嫣兒”，而非眼前這個有血有肉、會痛會怕、名喚溫鈺的活人。

指尖下的書頁有些潮，她才發(fā)現(xiàn)掌心不知何時沁出了一層薄汗。醫(yī)書是她偷偷托人從外間市集淘換來的，藏在枕下，是她在這金絲籠里，唯一能握住的一點(diǎn)屬于“溫鈺”的東西。里面有些安胎養(yǎng)氣的方子，她默默記下，卻不敢真的去抓藥。

這個孩子，是個意外，更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。最初察覺時，她惶恐過，甚至想過打掉?？僧?dāng)那小小的脈動在腹中日益清晰，一種陌生的、近乎蠻橫的暖意，竟穿透了經(jīng)年累月的冰層，在她心底破開一道細(xì)微的裂痕。

“姑娘，”貼身侍女碧荷輕手輕腳進(jìn)來，手里捧著個紅漆食盒，臉上帶著慣常的、小心翼翼的恭敬，“相爺遣人送來的江南新貢的糕點(diǎn)，說是……說是您以前最愛吃的玫瑰酥?！?br>
溫鈺抬眸，食盒蓋子掀開，甜膩的玫瑰香氣撲鼻而來。柳如嫣的最愛。她胃里毫無征兆地一陣翻攪，強(qiáng)壓下去，只淡淡道：“放下吧?！?br>
碧荷覷著她的臉色，欲言又止，終究把食盒放在小幾上，又低聲道：“方才……前院傳來消息，相爺親自去了碼頭籌備迎接事宜，今晚……怕是不過來了?！?br>
不過來了。

溫鈺扯了扯嘴角，想做出一個不在意的表情。也好。省得面對，省得在他眼中看到那即將破土而出的、對正主歸來的期盼與灼熱，那會將這三年她扮演的影子生涯襯托得更加可笑可悲。

窗外的雨聲忽然急了，噼里啪啦，砸在庭中那幾株精心修剪的牡丹上。嬌嫩的花瓣不堪重負(fù)，零落泥濘。她望著那殘紅，想起去年也是這般天氣，她偶然撫了撫廊下一只被雨打濕的雀兒，沈寂恰巧看見，眼神倏忽變得遙遠(yuǎn)而溫柔，說：“嫣兒從前，也最愛這些嘰喳的小東西?！?br>
那一刻，她清晰地聽見心里有什么東西，清脆地響了一聲，碎了。

如今，正主將歸。她這只學(xué)舌的雀，這抹黯淡的影，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？

腹中的孩子忽然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是一個細(xì)微的安撫。

溫鈺聽著雨聲，她不能坐以待斃。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頂著“外室之子”的名頭，活在一片更巨大的陰影下。

逃跑的念頭并非一時興起。這三年，她看似順從，卻從未停止觀察。別院守衛(wèi)換崗的間隙，側(cè)門老仆貪杯的習(xí)性，后巷每月初三運(yùn)送雜物柴薪的板車……無數(shù)瑣碎的信息，如同散落的珍珠，被她默默收集、串聯(lián)。典當(dāng)了幾件不甚起眼卻價值不菲的首飾，碎銀和幾張小額銀票就縫在舊衣的夾層里。甚至聯(lián)系上了當(dāng)年僥幸逃脫的奶娘。

只是從前，總差一份徹底斬斷猶豫的決絕。

現(xiàn)在，契機(jī)來了。

柳如嫣的歸來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聚焦在那位“死而復(fù)生”的白月光身上，誰會留意一個即將失寵、安分守已的影子外室？

溫鈺起身，走到書案前。案上擺著一把琴，上好的桐木，冰涼的絲弦。她指尖拂過琴弦，未成曲調(diào)。旁邊是一個小巧的首飾匣，最上層，躺著一支赤金點(diǎn)翠簪子，樣式精巧繁復(fù)，是柳如嫣當(dāng)年常戴的款式之一，沈寂某次“興致好”時賞她的。她從未戴過。

她打開首飾匣的暗格，取出里面一只不起眼的素銀簪子，簪頭是一朵小小的、含苞的玉蘭。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。將玉蘭簪小心**發(fā)髻，換下頭上那支沈寂賞的累絲金簪。

然后，她拿起那支點(diǎn)翠金簪，走到窗邊，對著昏沉的天光看了片刻，手腕一翻，將它輕輕丟進(jìn)了窗外被雨水打得渾濁的荷花缸里。“咚”一聲輕響，很快被雨聲吞沒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回到榻邊，從枕下抽出那本醫(yī)書，就著熏籠里明滅的火光，將書頁一頁頁撕下，投入溫暖卻危險的炭火中。紙張蜷曲、焦黑，化作裊裊青煙，帶著她偷偷記下的藥方和那點(diǎn)微末的希望，一同消散。

火光映亮她蒼白的臉，平靜得近乎詭異。

最后，她取出一塊素白帕子，咬破食指，緩緩在上面摁下一個鮮紅的指印。血跡迅速泅開，像雪地里驟然綻放的紅梅，刺目驚心。

雨，下得更大了。暮色四合，將鎖鵲臺吞沒在灰蒙蒙的霧氣里。

遠(yuǎn)處，似乎隱約傳來了馬蹄踏碎積水的聲音，急促而雜亂，朝著京郊碼頭的方向奔去。

溫鈺將染血的帕子，輕輕放在了琴弦之上。

然后吹熄了手邊的燈。

子時將至，雨勢漸收，從傾盆之勢轉(zhuǎn)為細(xì)密綿長的雨絲。

鎖鵲臺里，最后一盞燈被吹熄。溫鈺站在熟悉的黑暗中，手輕輕按在小腹，掌心能感受到生命微弱的律動——這秘密無人知曉。

“再等等，”她對著腹中呢喃，“娘這就帶你走?！?br>
她最后環(huán)視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，沒有留戀。妝臺上那些精致的首飾，她一件未動——那都不是她的。唯獨(dú)母親留下的素銀玉蘭簪，被她小心**發(fā)髻，換下了白日沈寂遣人送來的那支點(diǎn)翠金簪。

桌上攤著她?！翱础钡哪潜厩僮V——柳如嫣擅長的曲譜。她拿起來，連同幾件精美的綾羅外衫，一起堆在床榻邊。又從枕下摸出真正翻閱過無數(shù)遍、邊角已起毛的醫(yī)書，遲疑了一瞬，還是將它輕輕放在了那堆衣物上。

做完這些，她走到熏籠邊。她拔下頭上的木簪投入熏籠。

是時候了。

她將燃燒的燭芯輕輕倒向床榻邊堆起的琴譜和衣物。

細(xì)軟的綢緞遇火即燃，“嗤”地一聲，火苗猛地竄起！橘紅色的光瞬間撕破黑暗，映亮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。

她沒有再看第二眼，轉(zhuǎn)身推開角門，投入外面濕冷的夜雨中。身后，火舌貪婪地蔓延，**著紗帳、木榻、琴案……

冰冷的雨瞬間浸透衣衫，她跪在冰冷的泥水里，先將小包袱塞出，然后艱難地探身。隆起的腹部成了最大的阻礙，粗糙的磚石刮擦著腰側(cè)和手臂，**辣地疼。

幾乎用盡所有力氣她終于擠了出去。她抓起包袱，頭也不回地扎進(jìn)府邸后墻外的小巷。

巷口，一輛半舊青篷馬車靜靜等候。車轅上披著蓑衣的佝僂身影急急跳下，是周嬤嬤?！肮媚?！”老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焦慮，一把攙住她冰涼發(fā)抖的身子，“快上車！”

周嬤嬤手忙腳亂地幫她擦拭、**?！皨邒?，連累你了……”溫鈺聲音嘶啞。

“別說傻話！”周嬤嬤老淚縱橫，“老婆子只恨自已沒用，不能護(hù)姑娘周全……姑娘，這一走，你可怎么……”

“總有活路?！睖剽曃兆∷澏兜氖?。

一個時辰后，城外荒廢茶寮。溫鈺換上周嬤嬤的蓑衣斗笠，不要馬車，只帶走銀錢和水囊。

“姑娘，千萬保重！”周嬤嬤的叮囑道。

溫鈺點(diǎn)頭，轉(zhuǎn)身離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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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刻，京郊碼頭，風(fēng)雨漸歇。

官船靠岸，簾攏挑起，身著白衣外罩大紅猩猩氈斗篷的柳如嫣，在侍女?dāng)v扶下裊裊現(xiàn)身。她容貌依舊嬌美，眼波流轉(zhuǎn)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弱與滄桑。

岸上，沈寂一身紫色朝服立于最前，身姿挺拔，面色平靜。看到柳如嫣的瞬間，他心中懸了三年的一塊石頭，終于“咚”一聲落了地。沒有預(yù)想中排山倒海的悸動，也沒有失而復(fù)得的狂喜，只有一種漫長的、近乎疲憊的……釋然。

很好，她活著。那場意外，那份虧欠，似乎終于可以畫上一個句號。

“寂哥哥……”柳如嫣走近，仰起臉，雨水沾濕睫毛，眼眶微紅，“我……我終于回來了?！?br>
沈寂看著她與記憶中重疊的容顏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語氣是一種完成責(zé)任后的溫和：“回來就好。雨大，先回府?！彼焓痔摲隽艘幌滤氖直?，動作得體，卻無更多親密。

馬車行至半途，有快馬疾馳而來，馬上侍衛(wèi)渾身濕透，面色驚惶：“相爺！鎖鵲臺……走水了！火勢……火勢極大！”

沈寂霍然抬眼：“人呢？”

“溫姑娘……尚未尋見！火是從她寢臥燒起的，發(fā)現(xiàn)時已……已燒成一片！下人們正在潑救，但今夜風(fēng)助火勢，又都是木質(zhì)連廊……”

沈寂甚至沒等馬車停穩(wěn)，一把推開車門，奪過侍衛(wèi)手中韁繩，翻身上馬，朝著鎖鵲臺方向疾馳而去！冷風(fēng)裹挾著冰涼的雨絲抽打在臉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心頭那點(diǎn)剛剛因柳如嫣歸來而生的釋然，瞬間被一種尖銳的不安刺穿。

還未到別院，已看見遠(yuǎn)處天空被映成一片詭異的橘紅。濃煙滾滾升騰，即便雨絲未絕，也壓不住那肆虐的火龍。昔日精巧雅致的庭臺樓閣，在沖天火光中發(fā)出噼啪的哀鳴，梁柱坍塌，瓦礫崩落。

沈寂勒馬停在前院，熱浪撲面而來，夾雜著木材、絲綢、漆器燃燒的刺鼻氣味。下人們驚慌失措地奔跑、提水、哭喊，場面混亂不堪。

“相爺！火勢太猛，寢居那一片……怕是保不住了！”管家連滾爬爬地過來，臉上黑一道白一道。

沈寂死死盯著那吞噬一切的火焰中心，那里曾是溫鈺的臥房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韁繩勒進(jìn)掌心?！八腥?，都出來了嗎？”聲音繃得極緊。

“下人們都逃出來了，只是溫姑娘……一直沒見著！火起得突然，又正在她屋里……”

一種冰冷的窒息感，毫無征兆地攫住了沈寂的心臟。他翻身下馬，推開阻攔的仆從，竟要往火場里沖！

“相爺不可！”幾名侍衛(wèi)死死攔住，“梁柱隨時會塌！”

就在這時，“轟隆”一聲巨響，寢居的主梁在烈火中徹底斷裂，整片屋頂塌陷下去，火苗沖天而起，火星四濺！灼熱的氣**得眾人連連后退。

沈寂被侍衛(wèi)強(qiáng)行架著后退數(shù)步，瞳孔里倒映著那片毀滅的烈焰?；鸸庠谒樕咸鴦?，明明滅滅，卻照不出絲毫表情，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眸底深處劇烈震蕩的某種東西。

火，直到天色將明才被徹底撲滅。雨也完全停了，只剩滿地泥濘和刺鼻的焦糊味。

昔日華美的鎖鵲臺已化為一片冒著青煙的焦黑廢墟，斷壁殘垣，觸目驚心。仆役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在瓦礫灰燼中翻找。

沈寂站在廢墟邊緣，朝服下擺沾滿泥污，他卻一動不動。天色灰白，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。

“相爺……”管家捧著一個燒得變形發(fā)黑的漆盒過來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在……在寢臥原位置，找到這個妝*。里面首飾……大多熔毀了，但還能辨認(rèn)一些?！?br>
沈寂接過那滾燙變形的盒子。里面是熔成一團(tuán)的金銀疙瘩，勉強(qiáng)能看出簪環(huán)形狀。他的目光掃過，忽然凝住——沒有那支點(diǎn)翠金簪。他昨日才讓人送去，說是江南新貢式樣，實則是按柳如嫣舊物所仿。

“繼續(xù)找?！彼曇羯硢　?br>
不久，侍衛(wèi)又從灰燼中撥出幾樣未完全燒盡的東西：一角焦黃的書頁，隱約可見藥材圖案和批注小字（是醫(yī)書）；一小塊精美的琵琶撥子，燒得只剩一角。

沈寂蹲下身，撿起那枚焦黑的琵琶撥子。溫鈺會彈琵琶？他從未聽她彈過，她總是安靜地坐在琴邊，擺弄著那些柳如嫣擅長的曲子。

他的目光又落向那醫(yī)書殘頁。她看醫(yī)書？何時開始的？

最令他在意的是，翻找半晌，始終未見……尸骸。如此大火，若人真的困在其中，即便燒成灰燼，也該有痕跡，比如首飾熔在骨殖上，或是特殊位置的殘留。但這片廢墟里，除了建筑殘骸和這些雜物，竟似干干凈凈。

“各處門戶，昨夜可有人出入？”沈寂站起身，聲音冷了下來。

守門仆役被帶過來：“回、回相爺，前后門都鎖著，無人進(jìn)出……只是、只是后墻根那叢芭蕉后面，有個廢棄的狗洞，平日用雜物堵著，今早發(fā)現(xiàn)……堵著的破筐被挪開了，洞口有……有新鮮的泥痕，像是……像是有人爬過。”

狗洞？爬過？

沈寂眼神一厲，大步走向后院。那處隱蔽的狗洞邊緣，泥濘不堪，有明顯蹭刮的痕跡，洞口邊緣還掛著一縷極細(xì)的、青灰色的粗布纖維。

他捻起那縷布絲。這不是溫鈺平日會穿的綾羅綢緞。

心底那個模糊的猜測，驟然清晰——沒有尸骸，失蹤的金簪，狗洞的痕跡，不合身份的粗布纖維，她偷偷看的醫(yī)書，她或許會彈卻從未彈過的琵琶……

昨夜，在他前往碼頭迎接柳如嫣、心神被舊事占據(jù)之時，鎖鵲臺這場突如其來的“大火”，恐怕不是意外。

一個身嬌體弱的女子，有如此膽量和決斷，策劃一場火遁？

沈寂緩緩直起身，望向廢墟，又望向狗洞之外那條通往府外荒巷的小路。雨水洗刷了夜間痕跡，但并非無跡可尋。

昨夜心頭那絲因她可能難過而產(chǎn)生的、連自已都覺得莫名的異樣，此刻化為更尖銳、更復(fù)雜的情緒——不是單純的被欺瞞的憤怒，那憤怒之下，竟涌動著一股讓他自已都心驚的……抽痛。

她寧可燒了這華美牢籠，寧可鉆狗洞，寧可投身未知的風(fēng)雨前路，也不愿留在這里。

在她心里，留在他身邊，竟比死、比這一切艱難險阻，更可怕么？

三年。他給她錦衣玉食，給她一方看似安穩(wěn)的天地。他從未苛待她，甚至……沈寂的思緒猛地頓住。他甚至什么？他甚至從未想過，她或許并不想要這些。

“找?！彼D(zhuǎn)過身，“****。暗中調(diào)集人手，給我搜。所有可能的方向，車馬、船只、醫(yī)館、客棧、村落……方圓百里，掘地三尺，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補(bǔ)充道：“留意是否有獨(dú)身女子，或身體不適、求醫(yī)問藥者。尤其……留意是否有當(dāng)鋪或銀樓，近日收當(dāng)過精致金簪?！?br>
晨曦微露，照在焦黑的廢墟和沈寂冷硬的側(cè)臉上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曾經(jīng)名為“鎖鵲臺”的灰燼，轉(zhuǎn)身離去，再未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