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拍打在定國公府朱紅的大門上，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?？筛畠拳Z瑄院卻是暖意融融，地龍燒得正旺，將寒氣隔絕在外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，混著窗臺上臘梅的清冽氣息，格外宜人。，眼皮重得像墜了鉛。自半年前嫁入府中，她那顆懸了五年的心總算穩(wěn)穩(wěn)落地，竟重拾了年少時的懶散習性，時常賴床到日上三竿。貼身丫鬟青禾輕手輕腳地掀了簾櫳走進來，將暖爐擱在床頭矮幾上，湊到床邊低聲道：“夫人，該起身了。再晚些去松風堂請安，怕是要讓老**久等了?！?，像只剛睡醒的小貓，緩緩睜開眼。眸中還凝著幾分惺忪的睡意，帶著點水光，瞧著格外柔和。她眨了眨眼，適應了片刻屋內的光線，才慢慢伸了個慵懶的懶腰，骨節(jié)發(fā)出輕微的脆響，整個人都舒展了開來?！爸懒恕！彼穆曇暨€有些沙啞，帶著剛睡醒的軟糯。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輕輕替她攏了攏被角，又轉身朝門外輕喚了一聲：“挽月，進來吧。”話音剛落，另一個穿著青綠色比甲的丫鬟便端著銅盆走了進來，銅盆里盛著溫熱的清水，水面上還飄著幾片新鮮的花瓣，是特意用來醒神的。兩人分工默契，伺候呂顯梳洗完畢，挽月取來一件白狐毛斗篷，輕輕為呂顯披上。，靴底是厚厚的絨布，落在氈毯上悄無聲息。廊下的雪已經被仆婦們清掃干凈，只留下廊檐下掛著的冰棱，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，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的光。，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，身上的棉襖鼓鼓囊囊的，跑起來像個滾動的小團子，正是霍光的幼弟霍燦。小家伙才六歲，生得粉雕玉琢，許是跑急了，他的臉蛋凍得紅撲撲的，像顆熟透的紅蘋果，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雪沫子，看著格外可愛。“大嫂！大嫂！”霍燦清脆的嗓音像銀鈴一般，撞破了晨間的靜謐，他一邊喊著，一邊加快了腳步，跑到呂顯面前才穩(wěn)穩(wěn)停下，因為慣性，小小的身子還晃了一下。他仰著小臉望呂顯，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子，里面滿是歡喜?！按笊?，我正想去璟瑄院尋你呢！”他喘了口氣，小**微微起伏著，語氣里帶著幾分雀躍，“咱們一起去松風堂給祖母請安好不好？”，連忙俯身，將斗篷的下擺攏了攏，避免掃到地上的殘雪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霍燦冰涼的小手，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微微蹙眉，隨即用自已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他的小手，指尖輕輕**，替他暖手?！昂冒??！彼穆曇魷厝岬孟翊喝绽锏奈L，帶著笑意，“燦兒慢些走，仔細腳下滑。你看這地上還有殘雪，摔著了可就不好了?！?br>霍燦乖巧地應了聲“好”他緊緊攥住呂顯的手，小步子邁得穩(wěn)穩(wěn)當當，生怕自已走快了會把大嫂甩開。他自小依賴兄長霍光，可霍光常年忙于朝政，陪伴他的時間少得可憐。府里的其他仆婦和旁支的親人，大多是看在霍光的面子上才對他客氣，實則帶著幾分敷衍，唯有呂顯嫁入府后，待他素來溫和耐心。久而久之，這小家伙便對這位大嫂生出了幾分依賴，親近得很。兩人手牽著手往前走，霍燦像只小麻雀一般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，一會兒說院角的梅花開得更艷了，一會兒說昨日跟著武師傅學了一套新的拳腳，還興致勃勃地比劃了兩下，惹得呂顯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松風堂去。松風堂是霍老**的居所，位于府中最清幽的地方，四周種滿了青松，風吹過松林，便會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故而得名。

不多時，兩人便到了松風堂只見霍老**正坐在上首的羅漢床上，床上鋪著厚厚的狼皮褥子，顯得格外華貴。

她的神色威嚴，眉眼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疏離和淡漠，讓人不敢輕易靠近?；衾?*早年本就不看重霍光。不料先帝驟然駕崩，霍光扶小皇帝**，有從龍之功，幼帝拜霍光為太傅，又封其定國公?，F(xiàn)今霍光權勢滔天，無人能及。

至于呂顯這位和離再嫁的孫媳婦，老**初始更是不滿，但呂顯嫁入府后，言行舉止無不得體，對上恭敬孝順，對下寬厚仁慈，府中大小事務打理得周全妥帖，從未有過半分差錯。時間久了，老**心中的不滿漸漸收斂，面上也愈發(fā)客氣起來，雖算不上親近，卻也多了幾分認可。

呂顯松開霍燦的手，斂衽屈膝，行的是標準的請安禮，姿態(tài)端莊，不卑不亢。 “孫媳給老**請安，愿老**福壽安康?！彼穆曇羟辶寥岷?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。

霍老**抬眸掃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， “起來吧?！鳖D了頓，又道：“天寒路滑，璟瑄院到松風堂雖不算遠，卻也要走一段路。往后不必日日過來，逢一逢五來請安便是?！?br>
呂顯心中清楚，這已是極大的體面與體恤，連忙垂眸謝恩，語氣依舊恭敬：“謝老**體恤。孫媳記下了，往后定當遵老**的吩咐?！?br>
一旁的霍燦見呂顯行禮，也跟著有樣學樣地屈膝，小小的身子彎下去，模樣笨拙卻格外認真。他仰著小臉，奶聲奶氣地喊了聲“祖母”，那軟乎乎的嗓音像棉花糖一樣，甜得人心都化了。老**本就緊繃的臉色，被他這一聲喊得緩和了些許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雖沒笑出來，眼神卻柔和了不少?！捌饋戆?，燦兒?！?br>
守在一旁的大丫鬟連忙上前，扶了霍燦一把，又將他領到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。隨后，丫鬟們奉上溫熱的雨前龍井，茶杯是精致的白瓷描金盞，茶湯清澈透亮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茶香。除了茶水，還有幾碟精致的點心，桂花糕香甜軟糯，杏仁酥酥脆可口，都是老**平日里愛吃的，也是呂顯特意讓人提前備好送來的。不多時，早膳的菜肴也陸續(xù)端了上來，每一道菜都做得極為精致，熱氣騰騰的，驅散了身上最后一絲寒意。

席間，老**忽然放下筷子，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，看向呂顯，緩緩問道：“顯丫頭，光兒這幾日可有消息傳來？”老**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算算日子，他赴漠北戰(zhàn)事已有半年”

呂顯抬眸看向老**，神色平靜，語氣恭敬地回道：“回老**，前日府里收到過一封夫君派人送來的書信。書信中只說邊境諸事繁忙，暫時無法脫身，歸期未定，并未提及具體時日?！彼D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書信中還說，邊境雖有戰(zhàn)事，但將士們士氣高昂，暫無大礙，讓府中不必掛心?！?br>
老**聽罷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，有擔憂，有欣慰，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。她輕輕點了點頭，沒再繼續(xù)追問，只是席間的氣氛，莫名就沉靜了幾分，連空氣中的暖意都似淡了些。

霍燦雖年紀小，卻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，似懂非懂地收斂了聲息，乖乖地低下頭用膳，連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都放輕了許多。

呂顯抬眸看了一眼老**，見她神色落寞，便主動開口，說起了府中近日的瑣事。老**聽著，偶爾點一點頭，神色漸漸緩和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