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春。，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身著朝服，冠帶整齊，垂首而立的身影在漢白玉臺基上投下錯落的影子。殿內(nèi)，龍椅之上的少年天子蕭景琰剛行完**大典，明**的龍袍襯得他眉眼間既有初掌天下的銳氣，也藏著幾分未脫的青澀。，落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個身影上——項云霆。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與周圍峨冠博帶的文臣武將格格不入。他是蕭景琰的發(fā)小，亦是陪他從東宮險境中一路走過來的人。，諸王奪嫡，是項云霆帶著三百死士，連夜護著蕭景琰殺出重圍，又聯(lián)絡忠臣，清君側，定朝局，才有了今日的****。，朝儀已畢，內(nèi)侍尖細的嗓音落下“眾卿平身”，蕭景琰卻未急著處理政務，而是抬手道：“項云霆，上前聽封?！保俟俚哪抗恺R刷刷投向項云霆，有羨慕，有敬畏，也有幾分探究。，這位**的發(fā)小是定鼎功臣，如今**第一封，必是無上榮耀。
項云霆邁步上前，走到丹陛之下，單膝跪地：“臣，項云霆，聽陛下諭旨。”

蕭景琰從龍椅上站起身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：“項云霆，你隨朕多年，護朕于危難，助朕登此大位，功不可沒。朕今日便封你為鎮(zhèn)國侯，食邑萬戶，入值軍機處，常伴朕左右，如何？”

鎮(zhèn)國侯，算的上與**平起平坐，再加上入職軍機處，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。階下百官心中暗嘆，果然是帝王心腹，這份恩寵，縱觀大秦百年，也少有能及者。

然而，項云霆卻并未領旨，他微微抬首，眸光平靜地對上蕭景琰的視線：“陛下，臣謝陛下隆恩，但這爵位與官職，臣不能受?！?br>
這話一出，殿內(nèi)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抽氣聲，連站在一旁的內(nèi)侍都驚得手里的拂塵抖了一下。****更是面面相覷，實在想不通，這潑天的富貴與權柄，為何有人會拒絕。

蕭景琰的臉色也沉了幾分，他走下龍椅的臺階，幾步來到項云霆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：“云霆，你我自幼一同長大，情同手足。如今朕登大位，自然要與你共享天下，你為何拒朕？”

“陛下，”項云霆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臣與陛下的情分，從不是靠爵位與官職維系。當年臣護著陛下，是因為臣認定陛下是能匡扶社稷、造福萬民的明主，而非為了日后的功名利祿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況且，陛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，萬人之上，身邊有羽林衛(wèi)護駕，有百官輔佐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臣貼身保護的東宮太子。臣的存在，于陛下而言，不過是個舊人罷了?！?br>
“舊人？”蕭景琰皺緊眉頭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慍怒，“在你眼里，朕與你的情分，就只是‘舊人’二字？”

“臣不敢?！表椩砌瓜骂^，“但君臣有別，如今陛下**，朝堂規(guī)矩不可廢。臣若居此高位，難免會讓百官心生揣測，以為陛下任人唯親，于朝堂穩(wěn)定無益。再者，臣本就是閑散之人，不懂朝堂權術，也擔不起鎮(zhèn)國侯的重任，與其占著高位誤事，不如讓賢于能者。”

蕭景琰看著他低著的頭，心里又氣又無奈。他知道項云霆的性子，看似隨和，實則骨子里比誰都執(zhí)拗。

當年在東宮，兩人闖了禍，項云霆也是這般，寧愿受罰也不肯低頭認錯。

“朕不管什么朝堂規(guī)矩，也不管別人怎么說，”蕭景琰蹲下身，拍了拍項云霆的肩膀，“朕只知道，你是朕最信任的人。這天下是朕的，朕想封誰，便封誰，誰敢有異議？”

“陛下，”項云霆抬眸，眼底帶著一絲懇切，“陪伴與保護陛下，從來都是臣的分內(nèi)之事，與爵位無關。但如今陛下君臨天下，需要的是能治理天下的能臣，而非一個只會舞刀弄槍的舊友。臣留在京城，于國無益，于陛下而言，也不過是多了個閑人罷了?！?br>
“朕就是要你這個閑人留在身邊！”蕭景琰站起身，背過身去，語氣帶著幾分賭氣，“朕已經(jīng)失去了太多，不想連你也離朕而去?！?br>
項云霆看著蕭景琰的背影，心中微微一酸。他知道，蕭景琰**之路太過艱難，先皇的猜忌，諸王的陷害，讓這位少年天子早已心力交瘁。如今登上大位，身邊能信任的人，確實寥寥無幾。

但他更清楚，自已不是適合留在朝堂的人。他性子直，不懂官場的彎彎繞繞，留在蕭景琰身邊，非但幫不上什么忙，反而可能成為別人攻擊蕭景琰的把柄。

“陛下，”項云霆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臣從未想過離陛下而去。只是，臣想換一種方式守護陛下?！?br>
蕭景琰猛地轉過身：“什么方式？”

項云霆深吸一口氣，然后緩緩站起身，后退一步，對著蕭景琰深深一揖，隨即雙膝跪地，額頭觸地：“陛下，求您將臣派往最貧窮的縣衙任職?！?br>
這話再次讓****嘩然。從鎮(zhèn)國侯到七品縣令，還是最貧窮的縣，這簡直是從云端跌落地獄，任誰也想不通項云霆到底在想什么。

蕭景琰更是愣在原地，半晌才回過神，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：“項云霆，你瘋了？放著好好的侯位不要，要去那種窮鄉(xiāng)僻壤做個小縣令？”

“臣沒瘋?！表椩砌痤^，目光堅定，“陛下，如今大秦初定，百廢待興，那些貧窮的州縣，百姓流離失所，**污吏橫行，盜匪猖獗，正是需要有人去整治的地方。臣想從最底層做起，看看這天下的黎民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，也想親手為百姓做些實事?！?br>
“你想做實事，朕可以給你派任州府，甚至封疆大吏，何必要從一個小小的縣令做起？”蕭景琰的語氣里帶著不解和心疼，“那些窮縣，條件艱苦，還常有盜匪作亂，你若有個三長兩短，朕如何自處？”

“陛下，”項云霆笑了笑，眼底帶著幾分灑脫，“千里之行，始于足下。若連一個小小的縣城都治理不好，又何談治理州府，乃至天下？況且，臣的本事，陛下還不清楚嗎？區(qū)區(qū)盜匪，還傷不到臣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陛下，臣今日立下誓言，他日臣若能以自已的功績，一步步從那窮縣重回京城，便再伴陛下左右，為陛下鎮(zhèn)守這大好河山。若臣回不來，那便只能說，君臣有別，緣分未到了?！?br>
說完，他再次叩首，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
蕭景琰看著跪在地上的項云霆，胸口起伏不定，心里又氣又無奈。

他知道，項云霆一旦做了決定，就絕不會輕易改變。

殿內(nèi)的百官都低著頭，不敢出聲，生怕觸了帝王的霉頭。整個太和殿里，只有項云霆跪地的身影，和蕭景琰沉重的呼吸聲。

過了許久，蕭景琰才緩緩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：“你當真要如此？”

“臣意已決。”項云霆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。

蕭景琰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最終嘆了口氣：“好，朕依你。”

他轉過身，對著內(nèi)侍道：“傳朕旨意，封項云霆為清和縣縣令，即刻赴任。清和縣乃是我大啟最貧瘠、盜匪最猖獗之地，朕倒要看看，你如何在那里闖出一片天。”

清和縣，位于大啟邊境，土地貧瘠，十年九旱，再加上盜匪橫行，歷任縣令要么貪贓枉法，要么被盜匪所殺，是出了名的“絕地”。

項云霆聽到“清和縣”三字，眼底閃過一絲**，他知道，蕭景琰這是故意給他出了個難題，但這也正是他想要的。

“臣，領旨謝恩！”項云霆再次叩首，聲音里帶著一絲激動。

蕭景琰看著他，心里五味雜陳。他知道，項云霆這一去，前路必定艱險，但他也明白，這是項云霆的選擇，他只能支持。

“你且記住，”蕭景琰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若在清和縣待不下去，便立刻回京，朕這里，永遠有你的位置?！?br>
“臣謝陛下厚愛?！表椩砌痤^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，“但臣相信，臣定能帶著功績，重回京城，再伴陛下左右?！?br>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對著蕭景琰深深一揖，然后轉身走出太和殿。他的背影挺拔，沒有絲毫留戀，仿佛那金鑾殿上的榮華富貴，從未入過他的眼。

蕭景琰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，久久沒有說話。階下的百官也不敢動彈，直到內(nèi)侍輕聲提醒，他才緩緩走回龍椅，坐了下來，只是那雙看向殿外的眼睛里，滿是復雜的情緒。

而走出太和殿的項云霆，抬頭看了看天空，陽光正好，微風拂過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清和縣嗎？他倒要去看看，那片貧瘠的土地上，究竟能開出怎樣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