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觀破產(chǎn)后我直播抓鬼》，手里捏著張薄薄的***，指尖發(fā)白。師父盤坐在**上的身體已經(jīng)涼透，嘴角卻還噙著那抹看透世事的淡笑，仿佛羽化登仙真是件值得放掛鞭炮的喜事。“歸一啊，”師父昨天還握著他的手，氣若游絲卻眼神晶亮，“為師勘破紅塵，先行一步。咱們玄元觀…咳咳…未來可期??！”，心想師父臨終還在勉勵自已撐起道觀。，塞進(jìn)他手里：“密碼你生日…里頭…咳…還有八塊六。下個月電費，怕是…”，師父手一垂，含笑九泉。。八塊六，別說電費，香火錢都不夠買捆最次的線香。他環(huán)顧這間住了二十年的破敗道觀——瓦碎了幾處，雨天得用盆接；神像的金漆斑駁得辨不出五官；唯一的電器是臺雪花亂閃的十四寸電視機(jī)，還是山下垃圾堆撿的?！爸卣裥^聲威…”李歸一咀嚼著師父的遺言，又看看手里的八塊六，覺得師父登仙前可能被業(yè)障迷了心竅。
他在師父墳前——其實就是后山一棵老松樹下——磕了三個頭，用最后一點錢買了掛小鞭炮，噼里啪啦送師父上路。轉(zhuǎn)身回觀，打包行李。

能帶的實在不多：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藏藍(lán)道袍，一把師父傳下來、據(jù)說有三百年來歷但木頭裂紋能夾死蚊子的桃木劍，一本邊角卷起、字跡模糊的《基礎(chǔ)符咒入門》，還有師父不知從哪搞來的、印著“玄元觀·掃碼布施”的亞克力立牌，二維碼旁邊還印著個憨態(tài)可掬的**道士頭像。

李歸一將桃木劍插在背后包袱里，掃碼牌掛在胸前，像個下山的移動支付廣告。他最后望了眼歪斜的“玄元觀”匾額，抬腳邁下長滿青苔的石階。

山下是另一番天地。

鎮(zhèn)子這幾年搞旅游開發(fā)，主街改造成了“古風(fēng)網(wǎng)紅一條街”。青石板路兩側(cè)，仿古建筑飛檐翹角，掛滿LED燈籠。穿漢服的小姐姐舉著**桿直播，**音樂是抖音神曲；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，招牌上寫著“孟婆湯·忘憂茶”；算命攤子隔壁就是VR鬼屋，喇叭循環(huán)播放：“沉浸式體驗***地獄，尖叫優(yōu)惠價68！”

李歸一站在街口，道袍被穿梭的電動車帶起的風(fēng)吹得貼腿。他胸前的掃碼牌在夕陽下反光，引來幾道好奇的目光，隨即又漠然移開。這里人人忙碌，人人有來處，似乎只有他格格不入。

肚子咕嚕一聲。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他只喝了碗清水粥。

他攥了攥桃木劍柄，硬著頭皮走向一個賣煎餅果子的推車?！案Ｉ鸁o量…老板，煎餅果子怎么請？”

老板瞟了眼他的道袍和掃碼牌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基礎(chǔ)款八塊，加蛋加腸十二。掃碼還是現(xiàn)金？”

李歸一低頭看看手機(jī)屏幕——賬戶余額：8.60。他默默點了基礎(chǔ)款，掃了碼。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卻刺耳。余額跳成：0.60。

煎餅燙手，香氣直往鼻子里鉆。他走到河邊僻靜處，蹲在柳樹下狼吞虎咽。最后一點碎屑舔進(jìn)嘴里，胃里有了著落，心里的茫然卻更重了。

接下來怎么辦？去哪？重振道觀？拿什么振？

夜幕降臨，華燈初上，網(wǎng)紅街更喧鬧了。河對岸的酒吧開始傳出震耳的音樂。李歸一抱著膝蓋，看河面倒映的流光溢彩。師父總說紅塵喧囂，是修行的障礙?？伤F(xiàn)在連待在“障礙”里的資格都快沒了。

睡覺的地方還沒著落。橋洞？公園長椅？他摸摸包袱里的桃木劍，苦笑。祖師爺在上，不肖弟子今晚可能要露天參星拜斗了。

正發(fā)呆，手機(jī)突然震動，彈出一條推送：“斗虎”直播平臺新星計劃！零門檻開播，萬元獎金等你拿！

李歸一愣了愣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直播？他？直播什么？打坐？念經(jīng)？還是表演桃木劍切煎餅？

鬼使神差地，他點了進(jìn)去。注冊很簡單，ID他隨手填了“玄元觀李歸一”。認(rèn)證？他拍了下自已掛在胸前的二維碼立牌，又拍了下背后的桃木劍。系統(tǒng)竟然通過了。

開播界面很簡單，一個紅色的圓形按鈕。他盯著看了半晌，深吸口氣，拇指按了下去。

屏幕亮起，映出他自已略顯呆滯的臉，**是河邊搖曳的柳枝和遠(yuǎn)處閃爍的霓虹。觀看人數(shù)：1。可能是系統(tǒng)送的機(jī)器人。

李歸一清了清嗓子，有點干澀：“福生無量天尊。貧道…李歸一，玄元觀第三十六代…呃，單傳弟子?！彼肫饚煾刚f過，對外要撐場面，“本觀擅長…驅(qū)邪、禳災(zāi)、祈福、解惑…”

觀看人數(shù)跳到了3。沒有評論，沒人打賞。

他有點尷尬，把手機(jī)靠在河欄桿上，抽出桃木劍，比劃了兩下：“此為吾派法器，三百年雷擊桃木所制，等閑陰穢，近之則散…”

一陣夜風(fēng)吹過，柳條掃過他臉頰，他手一抖，桃木劍差點脫手。觀看人數(shù)掉回了1。

李歸一沉默了。他把桃木劍插回背后，盤腿坐下，對著鏡頭開始背誦《清凈經(jīng)》：“夫人神好清，而心擾之；人心好靜，而欲牽之…”

聲音在夜風(fēng)里飄散。觀看人數(shù)：0。

他閉上嘴，看著空蕩蕩的直播間，河面的風(fēng)似乎更冷了。就在他準(zhǔn)備點下“結(jié)束直播”時，手機(jī)突然“叮咚”連響！

用戶“失眠的貓”進(jìn)入直播間

用戶“深夜哲學(xué)家”進(jìn)入直播間

用戶“花花世界”進(jìn)入直播間

觀看人數(shù)跳到了15，然后是30，50。

評論開始滾動：

“咦？真道士？這年頭還有年輕人干這個？”

“cosplay吧？道具挺像那么回事?！?br>
“主播長得還行，就是有點呆?！?br>
“道士哥哥，能算桃花嗎？”

“表演個抓鬼看看！[狗頭]”

李歸一精神一振，連忙坐直：“福生無量天尊。各位…善信，貧道李歸一，有禮了。”

“桃花…這個，姻緣天定，強(qiáng)求無益…”

“抓鬼？”他認(rèn)真搖頭，“若無邪祟作亂，不可輕易演示法術(shù)，以免驚擾…”

“主播好認(rèn)真啊，笑死。”

“劇本吧？演技有點生硬。”

“這**是河邊？主播今晚睡橋洞？”

評論五花八門，打賞卻一個沒有。李歸一看著屏幕，肚子又有點空。他想起那八塊六的煎餅，和僅剩的六毛錢余額。

這時，一條連線請求突然彈出，伴隨著炫目的特效。

“星月傳媒-蘇淺淺”請求與您視頻連線

蘇淺淺？李歸一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。他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評論已經(jīng)炸了：

“**！蘇淺淺？是那個蘇淺淺嗎？”

“演員蘇淺淺？最近很火的那個？”

“肯定是高仿號吧？”

“點進(jìn)去看看！快點接手啊主播！”

李歸一猶豫了一下，指尖懸在屏幕上。連線請求又響了一次，更急促了。他心一橫，點了接受。

屏幕一分為二。左邊是自已呆愣的臉，右邊出現(xiàn)一張極為精致美麗的面孔，**似乎是酒店的豪華套房，燈光柔和。正是最近憑借一部仙俠劇爆火的新晉小花，蘇淺淺。但她此刻狀態(tài)明顯不對，臉色蒼白，眼下烏青，頭發(fā)有些凌亂，裹著件絲綢睡袍，眼神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惶。

“你…你好，”蘇淺淺的聲音有點抖，她湊近鏡頭，壓低聲音，“你真的是道士？會…會處理那種東西嗎？”

評論瘋了一樣滾動：

“真是蘇淺淺??！”

“姐姐怎么了？臉色好差！”

“那種東西？哪種？細(xì)說！[耳朵]”

“劇組炒作吧？”

李歸一定了定神，仔細(xì)觀察蘇淺淺的面相。印堂隱有青黑，但不算濃重；眼神驚懼散亂，主要是心神不寧。他剛要開口，目光無意間掃過蘇淺淺身后的**——酒店房間的裝飾鏡。

鏡子里，蘇淺淺的影像旁邊，似乎有一抹淡淡的、不協(xié)調(diào)的紅色。

李歸一心頭一跳，下意識地凝聚目力。他天生靈覺比常人敏銳些，只是道行尚淺，平時不敢亂用。此刻凝神看去，只見蘇淺淺身后的鏡子倒影中，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，正靜靜伏在她的背上！那身影低著頭，長發(fā)垂落，看不真切面容，但一股子陰冷穢濁的感覺，隔著屏幕似乎都能透過來。

是陰靈依附！而且看其顏色形態(tài)，恐怕已有些時日，開始侵蝕生人陽氣了。

蘇淺淺見他不說話，只是盯著自已身后看，臉色更白，幾乎要哭出來：“你是不是看到了？她…她是不是在我后面？這幾天我總感覺背上發(fā)沉，睡覺喘不過氣，一閉眼就做噩夢…去看了醫(yī)生都說沒事…可我知道不對勁！”

她語無倫次，顯然嚇壞了。

評論已經(jīng)徹底瘋了，觀看人數(shù)飆升至數(shù)千，而且還在暴漲。

“啥？啥情況？”

“演戲吧？蘇淺淺新劇宣傳？”

“不像啊，她演技沒這么好…”

“主播說話??！到底看到啥了？”

“**我汗毛立起來了！”

李歸一深吸口氣，面色嚴(yán)肅起來。他對著鏡頭，沉聲道：“蘇小姐，請鎮(zhèn)定。你確實被陰靈纏擾。此物伏于你背，吸你陽氣，致你神虛體弱，噩夢纏身。長此以往，恐有大礙?！?br>
蘇淺淺“啊”地一聲短促驚叫，雙手捂住嘴，眼淚終于掉下來：“真是…那怎么辦？大師救我！你要多少錢？我…我給你打賞！”

她手忙腳亂操作手機(jī)。

下一刻，李歸一的直播間被炫目的打賞特效淹沒。

“星月傳媒-蘇淺淺”送出“火箭”x1

“星月傳媒-蘇淺淺”送出“火箭”x2

李歸一眼睛瞪大了?；鸺?？斗虎平臺最貴的禮物之一，一個好像…好像是一千塊？平臺抽一半，他還能得五百？

“星月傳媒-蘇淺淺”送出“火箭”x3、x4、x5…

火箭不斷升空，特效連綿不絕。評論被“老板大氣”刷屏。李歸一的手機(jī)嗡嗡震動，那是**不斷進(jìn)賬的提示音。他眼睜睜看著“蘇淺淺”ID后面的數(shù)字飛快跳動，最終停在了“10”。

十個火箭。一萬塊。扣除分成，五千塊。

五千塊！能交多少個月電費？能買多少把新桃木劍？能給祖師爺重塑多少金身？李歸一腦子里嗡嗡的，差點忘了眼前的事。

蘇淺淺又發(fā)來私信，帶著哭腔的語音：“大師，夠嗎？不夠我再刷！求你幫幫我，我受不了了…”

李歸一猛地回過神。他看著屏幕里花容失色、淚眼婆娑的女明星，又看看她背后鏡中那抹愈發(fā)清晰、幾乎要轉(zhuǎn)過頭來的紅衣陰靈。耳邊是師父羽化前“重振聲威”的囑托，眼前是不斷跳動的打賞金額和一條亟待救助的人命。

更重要的是，祖師爺教誨：遇邪祟害人，修道之人，不可坐視。

他眼神一凝，那點剛剛升起的、屬于窮困年輕人的局促和茫然瞬間褪去，換上一種沉靜專注的氣度。他單手豎掌于胸前，朗聲道：“福生無量天尊。善信既已布施，此乃善緣。此等穢物，擾人清靜，貧道自當(dāng)為你化解?！?br>
他左手持手機(jī)，調(diào)整角度，讓自已和蘇淺淺同處屏幕中。右手伸到背后，“鏘”的一聲輕響，那柄裂紋斑駁的桃木劍應(yīng)手而出，橫于身前。劍身并無光華，但在他手中，自有一股沉凝氣勢。

“蘇小姐，請正對鏡頭，靜心，莫怕?！崩顨w一口誦凈心咒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穩(wěn)定，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。

蘇淺淺強(qiáng)忍恐懼，依言坐正，閉上雙眼，睫毛顫抖。

李歸一凝神，劍指在桃木劍上凌空虛畫，口中念念有詞，是《驅(qū)邪咒》。他道行尚淺，靈力微薄，平日畫符都要醞釀半天。但此刻，或許是那“重振聲威”的執(zhí)念，或許是救人急難的心切，一股熱流自丹田升起，隨劍指牽引，竟在桃木劍上留下淡淡微光。

他對著屏幕中蘇淺淺背后的鏡影，目光如電，鎖定那紅衣陰靈，清喝一聲：“太上老君，急急如律令！敕！”

一劍虛刺！

沒有特效，沒有光影。但就在他喝聲出口、劍指鏡影的剎那，屏幕那邊，緊閉雙眼的蘇淺淺猛地打了個寒顫，仿佛有什么極其冰冷黏膩的東西從背上被硬生生扯離！

“啊——！”一聲若有若無、充滿怨毒的女子尖嘯，似乎透過網(wǎng)絡(luò)信號，隱隱傳入直播間每個人的耳膜！

蘇淺淺渾身一松，那股如影隨形的沉重感和寒意瞬間消失。她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，摸了摸自已的后背，又看向房間鏡子——鏡中只有她自已蒼白卻如釋重負(fù)的臉。

“走…走了？她走了？”蘇淺淺聲音發(fā)抖，卻是驚喜的顫抖。

李歸一額頭微微見汗，那一劍看似簡單，卻幾乎抽空了他剛攢起來的那點微弱靈力。他緩緩收劍，調(diào)息片刻，才道：“依附的陰靈已被我劍氣驚走。但它怨念未消，恐會徘徊不去，或再尋隙害人。蘇小姐，你近日是否接觸過什么不潔之物，或到過陰氣較重之地？”

蘇淺淺驚魂未定，努力回憶：“不潔之物…沒有啊。陰氣重的地方…?。“雮€月前，我們劇組在鄰市一個廢棄的老宅拍**戲！那宅子聽說…聽說**時死過好幾個人…”

“便是了。”李歸一點頭，“那陰靈應(yīng)是盤踞老宅的地縛之靈，你身上陽氣旺盛，又可能無意中沖撞了它，便被其纏上。我暫且將其驚退，但它與你已有牽扯，需得斬斷這份聯(lián)系，并設(shè)法超度，方能根除?！?br>
“那…那要怎么做？大師，全聽您的！”蘇淺淺現(xiàn)在對李歸一是百分百信服。

“你需提供那老宅具體地址。另外，取三根你的頭發(fā)，用黃紙…普通干凈白紙也可包好，盡快寄予我。貧道需**替身符偶，代你承受殘余陰氣糾纏，再尋機(jī)前往那處，徹底了結(jié)此事?！崩顨w一一板一眼地吩咐。

“好好好！我馬上準(zhǔn)備！地址我私信您！”蘇淺淺忙不迭答應(yīng)，又連聲道謝，“大師，太感謝您了！我…我再給您刷點禮物！”

“不必?！崩顨w一卻搖了搖頭，看著直播間已經(jīng)突破十萬的觀看人數(shù)，和仍在滾動的、議論紛紛的評論，正色道，“方才打賞，已是酬勞。修道之人，行事自有規(guī)矩尺度。蘇小姐今后多行善事，自有福報。今夜你心神損耗，早些安歇吧。符偶制好，我自會告知你后續(xù)?！?br>
他語氣平和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。蘇淺淺諾諾應(yīng)了，又千恩萬謝一番，才斷開了連線。

連線結(jié)束，但李歸一的直播間熱度卻徹底爆炸了。

觀看人數(shù)突破五十萬，而且還在瘋狂涌入。評論區(qū)以每秒數(shù)百條的速度刷新：

“我滴媽！剛才那是真的假的？我雞皮疙瘩起來了！”

“特效？現(xiàn)在直播科技這么牛了？”

“蘇淺淺配合演戲？她那個驚恐不像是演的??！”

“主播剛才那一下子，有點帥啊…”

“只有我聽到那聲女人的尖叫了嗎？我戴著耳機(jī)，差點尿了！”

“劇本！肯定是劇本！網(wǎng)紅道士和明星聯(lián)合炒作！”

“玄元觀李歸一是吧？關(guān)注了！坐等后續(xù)！”

“大師看看我！我最近也老做噩夢！”

“大師能算卦嗎？價格好說！”

打賞提示音也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，雖然再沒有火箭那種大手筆，但各種“飛機(jī)”、“跑車”、“熒光棒”絡(luò)繹不絕。手機(jī)**的入賬提示音清脆地連成一片。

李歸一站在河邊夜風(fēng)里，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評論和不斷跳出的打賞特效，又低頭看看手機(jī)銀行APP里剛剛刷新、顯示著“5，327.60”的余額，一時間有些恍惚。

五千多塊。對于曾經(jīng)的玄元觀單傳弟子、全部家當(dāng)八塊六的李歸一來說，這是一筆巨款。能交很久的電費，能給道觀換幾片瓦，能給自已買很多很多煎餅果子，甚至…能稍微體面一點地活下去，繼續(xù)琢磨怎么“重振聲威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冰涼的夜風(fēng)灌入肺腑，讓他清醒了些。他對著鏡頭，再次豎起單掌，行了個道禮，臉上沒什么喜悅，反而更顯沉靜。

“福生無量天尊。感謝各位善信。今日直播，只為解蘇善信之困。玄門之術(shù)，非為炫技，更非兒戲。世間確有非常之物，然人鬼殊途，陰陽有序，尋常人家，只需正氣存內(nèi)，行事坦蕩，自可無懼。若無他事，今日便到此為止。若有疑難…”他頓了頓，想起師父說過，道不輕傳，法不賤賣，但也需廣開方便之門，“可關(guān)注，有緣再敘?！?br>
說完，不顧評論區(qū)一片“別走啊”、“再聊會兒”、“大師看看我”的挽留，李歸一干脆利落地點擊了“結(jié)束直播”。

世界瞬間安靜下來。只有河水潺潺，遠(yuǎn)處酒吧的音樂隱隱約約，還有手里手機(jī)不時傳來的、新關(guān)注和私信的震動提示。

李歸一站了一會兒，將桃木劍仔細(xì)插回背后包袱。手指碰到懷里那本《基礎(chǔ)符咒入門》，書頁粗糙的質(zhì)感讓他定下神來。

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，走向不遠(yuǎn)處還亮著燈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。推門進(jìn)去，鈴聲叮咚。貨架上，桶裝泡面琳瑯滿目。

他拿了最經(jīng)典的紅燒牛肉味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根火腿腸，一個鹵蛋。走到柜臺，掃碼付款。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不再刺耳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“微信到賬，十三元。”

年輕店員打著哈欠，把泡面遞給他，順口問了句：“道士也吃泡面??？”

李歸一接過泡面，撕開調(diào)料包，注入開水，熱氣蒸騰起來，模糊了便利店明亮的燈光。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等面泡好的三分鐘里，他拿出手機(jī)，翻開私信列表。除了海量的“大師救命”、“大師算卦”和少數(shù)污言穢語，蘇淺淺的地址和感謝信已經(jīng)發(fā)來，還有幾個自稱是“平臺管理”、“經(jīng)紀(jì)公司”、“MCN機(jī)構(gòu)”的郵件，想談合作。

他一條條看過去，表情沒什么變化。最后，目光落在置頂?shù)囊粭l私信上，發(fā)信人ID是一串簡單的數(shù)字代碼，內(nèi)容也很簡短：

“李歸一先生，**。關(guān)于您方才直播中展現(xiàn)的能力，及蘇淺淺女士相關(guān)事件，我們有一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。請于方便時聯(lián)系以下號碼，或提供您的安全地址。此事涉及公共安全，望您配合?！?****，王”

****？

李歸一端起泡面桶，喝了一口熱湯，溫暖的食物滑入胃袋，驅(qū)散了夜風(fēng)的寒意。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，回了一句：

“安全地址暫無。五險一金嗎？”

然后，他放下手機(jī)，專心致志地，開始享用他下山以來，最踏實的一頓晚餐。窗玻璃映出他年輕平靜的臉，和背后靜靜立著的、古樸的桃木劍。遠(yuǎn)處的霓虹依舊閃爍，河水流淌不息。

夜還很長。玄元觀的未來，似乎也在這升騰的泡面熱氣里，模糊地、有了一絲新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