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，輕飄飄的，沒一點力氣。，眼縫里漏進(jìn)的微光刺得她一陣發(fā)暈，干裂的嘴唇翕動著。，滲出血絲。，渴意像野火般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發(fā)燙?！皟喊　蚁牒瓤跓崴鸵豢凇?，指節(jié)突出，皮膚皺得像老樹皮。，朝著面前的兒子探了探。
但她連抬到半空中的力氣都沒有，重重垂落回單薄的被褥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
林建強皺著眉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像是怕被什么臟東西沾到。

他穿著厚實的羽絨服，領(lǐng)口還圍著毛茸茸的圍巾。

臉上泛著油亮的紅光，與這陰冷潮濕的房間格格不入。

“媽，你就別扯這些沒用的了。”

他的聲音帶著不耐煩，腳在地板上輕輕跺著，

“你就告訴我，你還有沒有錢，藏在哪兒了？不然我回家跟媳婦不好交待，你這養(yǎng)老院的費用，下個月我可就交不上了?！?br>
旁邊的女兒林建梅也跟著附和，她妝容精致，手上戴著亮閃閃的戒指。

她眼神像鉤子似的，緊緊盯著溫知瑜毫無血色的臉，連她眼角的皺紋都不肯放過。

“對啊，媽，您都這把年紀(jì)了，眼看也活不了幾天了，那錢留著也沒用不是？”

她強壓著自已的慍氣，假惺惺的說道：

“不如給我們，呸，給您外甥孫子攢著娶媳婦，那才不算浪費?！?br>
溫知瑜躺在那里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。

長期的營養(yǎng)不良讓她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，顴骨突兀地聳著。

皮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色，連嘴唇都干裂得不成樣子，仿佛一觸就會碎。

她身上蓋的被子又薄又硬，散發(fā)著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根本抵擋不住這房間里的寒氣。

誰能想到，她連起床都要扶著墻慢慢挪，稍微動一下就氣喘吁吁，竟是憑著一口氣硬生生撐到了現(xiàn)在。

“錢……媽真的沒錢了……”

她吃力地?fù)u了搖頭，每一個動作都耗盡了她僅有的力氣，聲音細(xì)的幾乎聽不見：

“媽來養(yǎng)老院的時候，就把所有的積蓄、還有**爺，姥姥留下的那點東西，都給你們了……

你們當(dāng)時說，會先交十年的費用，保障我的生活……”

“沒錢？”

林建強像是聽到了*****，嗤笑一聲，眼神里滿是鄙夷，

“你沒錢哪里還有養(yǎng)老院?。可僭谶@兒裝可憐了。”

說完，他扭頭就走，腳步又快又沉，帶起一陣?yán)滹L(fēng)，門被

“砰”

地一聲甩上，震得墻壁都微微發(fā)顫。

林建梅也撇了撇嘴，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語氣刻薄起來：

“媽，您就是不心疼我們。您要是真把我們當(dāng)兒女，能藏著錢不拿出來？

既然您這么絕情，那我們也沒必要孝敬您了?！?br>
她狠狠地剜了溫知瑜一眼，轉(zhuǎn)身也摔門而去，那扇老舊的木門發(fā)出痛苦的**。

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溫知瑜微弱的呼吸聲。

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(fēng)，像鬼哭似的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慌。

因為沒錢交后續(xù)的費用，第二天一早，護(hù)工就毫不留情地把她趕了出來。

單薄的舊棉襖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(fēng)。

北風(fēng)像無數(shù)根細(xì)針，鉆進(jìn)她的領(lǐng)口、袖口，貼著皮膚往骨頭縫里鉆。

溫知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，牙齒咯咯地響。

渾身的骨頭都像被凍僵了一樣，又酸又痛。

她拄著一根撿來的枯樹枝，蹣跚著向前走。

腳下的路坑坑洼洼，她走得搖搖晃晃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
街道上車水馬龍，行人穿著厚厚的冬裝，行色匆匆。

沒人愿意多看這個衣衫襤褸、形容枯槁的老**一眼。
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處，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茫然和絕望。

突然，腳下一滑，溫知瑜身體失去平衡，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膝蓋傳來一陣鉆心的疼，手心也被磨破了皮，寒冷和疼痛讓她眼前發(fā)黑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：

“大娘，大娘，您沒事吧？”

溫知瑜的意識漸漸模糊，耳邊的風(fēng)聲似乎越來越遠(yuǎn)。

她先想起了自已的母親，知瑜，知瑜，媽媽希望你能知心愉悅一輩子。

自已好歹在當(dāng)年，也算一個資本家的小姐。

怎奈自已是個戀愛腦，不出國，非要嫁給一個出生農(nóng)村的學(xué)生。

出嫁時，父母給了厚厚的嫁妝，因為是獨生女，生怕自已受了委屈。

怎料嫁妝貼了又貼，總是貼不完，丈夫就等著吃自已的絕戶。

她又想到了這兩個不孝的孩子，被奶奶生生的帶歪了，全變得唯利是圖。

她的一生在腦子里快速飛過。

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：

要是重來一世，她絕對不會再這么傻，掏心掏肺地把所有家當(dāng)都給這群沒良心的狼崽子。

養(yǎng)出這樣的白眼狼，現(xiàn)在老了，老了，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

她腦中不停閃回著這一生的畫面。

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，黑暗徹底吞噬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