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離開這件事，我沒有告訴厲川。

我只告訴他，金娘子有一批要緊的貨到了，需要我去清點。

大概要去個三兩日工夫。

我像往常一樣同他玩笑，讓他在家好好待著，別太想我。

他慵懶地靠坐在床頭，掛著若有似無的笑。

他根本不愛我，又怎么會想我？

我掩上門扉，隔絕他看向我的視線。

我走了，厲川。

你自由了。

……

“我……”

看著厲川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，我就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些什么。

他睜開眼，眼神迷離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他的手輕輕**著我的耳垂，語氣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
“我……”我輕咳幾聲，讓自己從他的美色中清醒過來，“我走了?！?br>
“好，我在家等你回來。”

我借著起身的動作躲避他的視線。

我沒告訴他，這一次，我可能不會回來了。

這或許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悄無聲息地死去，然后放他自由。

……

白沙鎮(zhèn)外有一條白沙河。

金黃的陽光灑在上面，水面波光粼粼。

很美。

在河面上飄著的我卻沒心情欣賞。

我明明已經(jīng)死了，可靈魂卻不知為何滯留人間。

難道是這世道死的人太多，****也忙不過來了？

我的靈魂飄飄蕩蕩，無處可去。

……再看一眼厲川吧。

我的心鼓噪著，終究還是抵抗不了對他的惦念。

今天他有一筆很重要的生意要談。

這個時候他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在酒樓準(zhǔn)備了。

他總是這樣，看起來懶懶散散，但卻能把一切細(xì)節(jié)收入眼底。

他想要做的事，從來沒有做不成的。

無論是當(dāng)年從人牙子手中帶著我一起逃跑，還是靠著自己白手起家建成了白沙鎮(zhèn)上最大的酒樓。

他身上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
“厲老板，這是今日的菜色，請您過目?！?br>
“厲老板，大堂和后院都打掃干凈了，絕不會讓您在客人面前落了面子?！?br>
“厲老板，……”

厲川臉上帶著親切卻又讓人不敢冒犯的笑，一一處理好所有的瑣事。

一旁的幾個**，臉頰紅紅地偷偷瞄著他。

其中有一個長相格外出挑的，被帶她們來的樂坊掌柜領(lǐng)著，朝厲川走了過去。

那掌柜笑得諂媚：

“厲老板，這是我們坊里最受歡迎的姑娘，她對您仰慕已久，您若是不嫌棄，就讓她跟在您身邊，當(dāng)一個端茶倒水的婢女?！?br>
說是端茶倒水，可那女子面若桃花、眼含秋波，心思昭然若揭。

厲川微微后退一步。

“多謝趙老板，心意我領(lǐng)了，只是厲**宅子小，養(yǎng)不起婢女，這位姑娘，趙老板還是領(lǐng)回去吧?！?br>
趙老板臉上掛著油膩的笑，眼神猥瑣：

“厲老板難道是懼內(nèi)不成？”

“男人嘛，三妻四妾才是正常，尤其是厲老板這般年少有為的人物?！?br>
厲川再三拒絕，才終于甩脫這塊狗皮膏藥。

這種事不是第一回發(fā)生了，但那些人總是越挫越勇，堅信只是自己送的女人還不夠美，不夠媚。

怎么都不愿相信這世上竟有男人會不好美色。

可厲川就是如此。

他會和我在一起，也是我當(dāng)年千求百求才求來的。

甚至每次做那種事，也都是我先開口。

他只是用那雙深黑的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眼神，輕描淡寫地掃過我，無可無不可地勾過我的腰。

認(rèn)識他的人都說他是謙謙君子，是白沙河孕育出的明珠。

只有我知道，他那張完美的面具之下，是多么清冷淡漠的靈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