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十五歲那年，我殺了爸媽。
因為想吃小蛋糕，爸媽半路掉頭，撞上醉駕的大貨車。
當場去世。
而我頭部也遭受重擊，智商回退到了七歲。
哥哥獨自送走了爸媽。
面對表示可以收養(yǎng)我的福利院，他咬牙忍淚：
“我妹離不開哥哥?！?br>大家都覺得他只是不想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。
沒多久就會想起我的所作所為，把我扔回福利院。
但是十年時間，他從上學到上班，一直把我?guī)г谏磉叀?br>還收養(yǎng)了一個妹妹一起照顧我。
直到妹妹給我倒熱水，燙了一下手。
他突然將我推倒在地：
“十年了你還嫌折騰不夠嗎？
“我為你放棄學業(yè)放棄好的工作，你為什么還要針對我們！
“你**好不好？**我們就都開心了！”
我不知道哥哥為什么那么生氣。
但是。
我知道。
要聽哥哥的話。
1
十年來，我第一次見哥哥發(fā)這么大脾氣。
爸媽去世那天，他都沒對我說一句重話。
盡管他知道，爸媽是為了給我買小蛋糕才半路掉頭的。
他趕到現場，只有去世的父母。
和癡傻的妹妹。
以及手握保險和人脈、拒不認錯的醉駕司機。
我顫抖著手去幫他擦眼角淚漬：
“對不起，哥哥不哭……”
“啪！”
手被狠狠拍了下去。
腫起來的痕跡比妹妹被熱水燙到的更嚴重。
他咬緊牙看著我：
“當初死的為什么是爸媽，不是你呢……”
說著，攥起妹妹的手，轉身去給她找燙傷膏。
我呆呆的站在房間里。
隱約覺得跟過去，他們會厭煩。
但又實在擔心。
只能站在那里無助道：
“對不起……”
沒一會兒，妹妹秦瑤進來了。
手上已經被哥哥敷上了藥膏。
我靠墻抱著膝蓋，小心抬頭看她。
她也抱膝坐在我身邊：
“其實，我是故意的?！?br>我詫異的看向她。
只覺得今天的妹妹有點不一樣了。
“哥哥他可是數學天才啊，宋嫣。
“是上過新聞、讓北大老教授都贊不絕口的，就為了掙錢治你的癡傻，他選了自己最討厭的金融。
“畢業(yè)后更是為了方便照顧你，拒絕了海外的offer在國內小廠卷資歷。
“他原本可以在自己喜歡的地方，研究自己喜歡的數學，每個月還能吃到爸媽做的飯。
“都是因為你，這一切全毀了?！?br>我張了張嘴。
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只能說一句：“對不起?！?br>“你沒必要對我說對不起?！?br>她看都不看我一眼：
“你最對不起的是哥哥，和**媽。
“你可以說我惡毒，但是我這條命是哥哥給的，我就是看不得他受委屈。
“我一個被撿回來的都心疼他，你作為他的親妹妹，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呢，宋嫣？”
她起身走了。
門被摔得震天響。
之后幾天，哥哥和秦瑤都不理我。
我也知道我大概是做錯了什么。
也不敢招他們厭煩。
但我終究是太餓了。
他們好像忘了我已經很久沒吃飯了。
于是，在他們睡過去后，我悄悄摸進了廚房。
剛要把冰箱里的面包塞進嘴里，身后就響起冷冽的聲音：
“敢把后天瑤瑤過生日的食材吃了，就滾出宋家。”
我默默把面包放了回去。
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。
我感覺自己有點燙。
嘴巴也干的不行，喉嚨**辣的。
摸了摸嘴唇。
裂開了，還有血。
聲音也啞啞的。
我想喝水。
但是我不敢告訴他們。
也怕燒水的聲音會吵醒他們。
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就躺在地板上閉上了眼。
2
再次醒來，醫(yī)生不知道在呵斥誰：
“發(fā)燒41.2攝氏度，再晚來一會兒就徹底癡呆了！
“你作為她的監(jiān)護人能不能像點話！你還是她哥哥呢！”
哥哥站在走廊，醫(yī)生面前，他低著頭，像個犯錯的孩子。
拳頭攥的緊緊的：
“對不起……”
我想說，不要說對不起。
哥哥你說對不起，我會心疼。
可我來到門口的時候，秦瑤突然出現將我拉?。?br>“別去！”
她用力將我朝病房拉。
哥哥回過了頭。
我本來要道歉的話堵在喉嚨。
他看著我，眼角泛紅，甚至還有淚光微微閃爍。
我看到了委屈。
門被關上。
秦瑤雙臂環(huán)胸：
“今天是哥哥對接大客戶的日子，因為送你來醫(yī)院，他的單子被同事搶走了。
“他準備了三個月的升職泡湯了。”
我絞緊了衣角，不知道說什么。
猶豫半晌。
除了一句“對不起”，什么也說不出來。
哥哥回去繼續(xù)他的工作。
秦瑤接我回了家。
原本第二天要給秦瑤過生日的。
也因為被搶走了大客戶，哥哥必須拿下另一位投資人做補償，不能回來給她慶祝了。
但外賣給秦瑤送了一個大蛋糕。
房間里只剩我和秦瑤兩個人。
關了燈。
蛋糕上的蠟燭點燃。
我看向她：
“妹妹，許個愿吧?！?br>“啪！”
她一拍桌子起身。
轉身進了自己臥室。
“砰！”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我在蛋糕前枯坐了一夜。
直到凌晨哥哥回家。
看到我還坐在那里，一愣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我抱著膝蓋：“我不該生病，對不起……”
哥哥攥著公文包的手一緊。
一言不發(fā)的略過了我。
秦瑤給他做了早飯伺候人睡下，我紅著眼看著她：
“妹妹，我做什么才能讓大家開心點？”
她表情淡淡的：
“你做什么都沒用?！?br>我自從車禍后腦子就不是很好使。
想了想。
我想到秦瑤被燙傷時哥哥說的話：
“你**好不好？死了我們就都開心了！”
我有用的。
我可以讓大家都開心的。
3
想來想去，我覺得只有**最簡單。
拉開窗子。
五樓的地面有些高。
我腿有些軟。
想了想哥哥下班后熬到發(fā)紅的眼眶，以及那天他看向我委屈又悲憤的表情。
還是咬咬牙，墜了下去。
4
在醫(yī)院醒來的時候，我渾身酸痛。
右胳膊還被打了石膏。
“智力不正常為什么不給家里安裝護欄？你是她哥！能不能負責一點！”
又是那位醫(yī)生的呵斥。
我下不來床。
哥哥默默打開了房門。
這次，他看向我的目光比上次還要委屈和悲痛。
“都怪你……”
丟下這句話，他轉身離開。
我茫然的看著他的背影。
直到秦瑤來接我回家。
“那位投資人，本來答應和哥哥簽合同了。”
秦瑤聲音冷的像冰，收拾起來我的東西裝進包里背起來：
“聽說你**了，又折回來把你送去醫(yī)院。
“你命大，讓樓下水果攤的大傘緩沖了一下，掉到旁邊的灌木叢里了。
“但是哥哥連續(xù)兩次把事情搞砸。
“被辭退了。”
我呼吸一滯。
“妹……妹妹，我沒想……”
我結巴起來。
我是真的想一了百了，不讓哥哥和妹妹再因為我受苦。
可是秦瑤雙目無神，像是一個木偶一樣打斷我的話：
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？
“哥哥什么都沒了。”
把我送到家，她也要去學校了。
她要高考了。
臨走時，她無神的雙眼終于有了一點淚光：
“哥哥放棄工作救你，我用備考時間接你，姐姐，你好大的排場！”
我躺在床上，在她走后哭濕了被褥。
5
我不知道怎么彌補自己的過錯。
今天是哥哥生日。
我用僅剩的錢買了一塊小蛋糕。
讓店家在上面寫了哥哥生日快樂。
回到家，已經天黑。
哥哥坐在沙發(fā)上，沒有開燈。
看到我給他買的蛋糕，以及上面的字。
他愣了愣。
我看向他：“哥哥，對不起……”
“現在說對不起還有什么用！”
脖子突然被掐住。
我后背狠狠撞在墻上。
這是哥哥第一次對我動手。
原來他的力氣這么大。
我快呼吸不過來了。
“你怎么就這么饞嘴，非要吃什么小蛋糕？
“我本該做著自己喜歡的事，和爸媽一起好好的生活在一起的！
“可是現在，爸媽沒了，工作沒了，什么都沒了！”
我這才發(fā)現，桌子上，密密麻麻，都是哥哥從出生后和爸**合照。
爸媽和他笑得那么幸福。
我也想到了他們死前，笑著說要給小公主回頭買蛋糕的樣子。
眼淚砸在哥哥的手背上。
哥哥只是咬著牙：
“你**吧，你**了一切就都好了?！?br>我緩緩，放開了想要推開他的手。
那一瞬間，他胳膊一僵。
良久，也緩緩放下了胳膊。
我跌倒在地，咳嗽著看向他。
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。
但是地板上砸下來幾滴淚：
“宋嫣，我把整座城的小蛋糕買給你，你把爸媽還給我好不好？”
6
那之后，哥哥再也沒有管過我。
秦瑤從學?；貋砗蟛粌H要學習，還要安慰頹喪的哥哥。
沒有人給我錢。
也不會有人再做我那一份飯。
連我想要洗個澡，到我的時候，洗澡水都是被手動停掉的。
秦瑤，哥哥，都不再接我的話了。
這個家在默默排擠我。
我好后悔。
那天，我該選一個不會砸在水果攤上的角度跳的。
哥哥說得對。
我死了，大家就都開心了。
但是死后工作也要做好。
不然，別人知道我是哥哥的妹妹，又要找哥哥。
萬一又耽誤哥哥的事呢？
我離家那天，秦瑤正好出門。
看到我提著包袱打開門。
她只是愣了愣。
沒有阻攔。
每天，我就提著一個垃圾袋，在各個垃圾堆里翻找。
餓了吃別人丟掉的剩菜。
困了睡廢棄的學校、工廠，或者橋洞。
時間久了，我對整座城的垃圾桶了如指掌。
漸漸地不會餓著自己了。
但是，還不夠。
我要攢錢，給自己買一個收尸團隊。
要他們負責給我善后。
不許打擾哥哥。
我開始每天撿瓶子。
有時候，我會看到秦瑤。
她在回家的路上，與我四目相對。
隨后當做什么都沒看見，快步走開。
我也不會叫她。
她要準備高考。
不能被我耽誤時間。
直到這天，我看到了哥哥。
四目相對，他呼吸一滯。
我手中的礦泉水瓶掉在了地上。
他手上重新提起了公文包。
西裝也換了新的。
看上去，是找到了新工作。
真好啊。
我走以后，哥哥果然變好了。
我沖他笑。
他皺了皺眉。
轉身離開。
我撿起礦泉水瓶，繼續(xù)一個一個，把別人丟掉的瓶子收到袋子里。
后來，我見到哥哥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他還是那個樣子。
見到我，就會皺眉離開。
我已經很小心的避開他了。
可哥哥的業(yè)務范圍大概很大，不管我在城市哪個角落撿垃圾，都能見到哥哥在附近辦事的身影。
這天，我正蹲在垃圾桶旁，吃別人剩下的半塊面包。
一袋子吃的放在了地上。
我抬頭。
哥哥正低頭看著我。
7
他摸出一張***遞給我：
“里面有十萬，我的全部積蓄。
“以后別吃這些了。”
我激動的看著他。
以為他是來和我和好的。
可是下一秒，他的話就把我打回現實：
“以后我會定期朝著這張卡打錢，以后，你就別回家了?！?br>我說不出話。
哥哥轉身，我慌忙把卡塞到他手里：
“我不要?！?br>“拿著！”
他強硬的塞回來。
我卻第一次反抗起了他。
幾番拉扯后，他突然不耐煩：
“你拿著我們才安心！你明白嗎！”
我愣住。
他呼吸有些急促：
“瑤瑤要高考了，我不希望她被任何人打擾。
“這筆錢，買斷你后半生，你去遠一點的地方，再也別回來了?！?br>說完，轉身上了車。
我攥緊***——
我不會用這筆錢的，哥哥。
我已經攢到錢給我收尸了。
這筆錢，我讓他們轉交給你。
我找橋頭買藥的吳大伯，給自己買了一整瓶的管制藥物。
聽說醫(yī)院一次最多給患者五片。
吃完了再去領。
吳大伯直接給我搞來一整瓶。
他真厲害。
我給自己買了個小蛋糕，把藥灑在了里面。
真甜啊，爸爸媽媽。
我來找你們啦。
8
宋胤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妹妹了。
那張***，他每個月會朝里面打兩萬塊。
新工作工資比以前高，剩下的還能每個月帶瑤瑤出去旅游放松。
只是很久不見宋嫣撿垃圾的身影，他有些不習慣。
宋嫣是有手機的。
***就自己一個。
******出去找新生活固然讓自己解脫。
但是這么長時間，連個短信都不知道發(fā)嗎？
或許瑤瑤說得對。
爸媽就是生了個白眼狼。
自己這么多年，照顧了一個白眼狼。
正想著，手機就進來熟悉的號碼。
猶豫了一下，他還是接了：
“宋嫣。”
“**，您是機主的哥哥嗎？”
陌生的聲音讓他一愣。
“您的妹妹三個月前服藥自盡了，您要來認領一下骨灰嗎？”
手機“砰！”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喂？喂？先生，您還好嗎？”